戚语先跟没事人一样准备回房。
“过来。”王女士还没打算放过戚语先。
戚语先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向王女士走去。
“他打你了吗?”王女士眼神里深深的烦闷和悲哀,“受伤没有?”
她手气得慌得颤抖,拉开戚语先外套上衣检查,没看到伤口也松不了气。
“没受伤。”戚语先说。
“你真是要死啊,你和他们乱说什么呢,”王女士用棉花拳头砸在戚语先身上,“他们都是无赖,你不要理他们,见到他们就走,你要真出什么事我还活不活了。”
“他们过来干什么?”戚语先平静地说。
“还能干什么,”王女士推开戚语先,“吃饭了没,留了菜给你。”
是白切鸡。
戚语先最喜欢吃的肉就是鸡肉。
“叫你早点回家,早点回家,老是不听我的话。”王女士站起来,腿还有些软地去厨房拿出饭菜摆在桌上,“唯一今天叫你晚点回来,你倒碰上他们了。”
戚语先沉默着,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法律能保护你什么,你还真以为一点儿代价都没有?”王女士带着气摆碗筷,“你眨眼也快成年了,说话前先动动脑筋。”
戚语先其实也不过是吓唬叔婶,赌他们比自己更无知。
他不知道法律会不会保护犯法的未成年。
不会也无所谓。
他没想过要做到那个地步。
“戚宏和罗美娟趁着你爸不在,想逼我签那份同意给他们钱的协议而已,”王女士愤怒又无力说,“他们就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你懂不懂啊。”
戚语先不太想懂,懵懵懂懂。
戚伟和王敏结婚差不多二十年了,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同睡一张床。
可他俩——他们仨,是最亲密最亲密的陌生人。
戚伟和王敏互相掌管着自己的钱和一切账户的密码。
戚宏向戚伟拿钱的事,也确实基本都是戚伟在搞。
孩子对世界的认知来自于父母,王女士总是和他说:“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除了我和你爸真心对你好,还有谁会希望你好?”
这个世界危险、动荡,诚然充满了功利的算计。
王敏经历过够多的意外,外界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被她再三质疑会不会是掀起风暴的预兆。
她希望戚语先安然无恙地成长,又没有足够的自信能托举戚语先,只好再三用这些话警告戚语先。
可戚语先从来也没有想那么快去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听多了这话,只觉得自己也被否定了。
仿佛他一无是处,不会得到别人喜欢,也不会得到别人无缘无故的关爱。
“那两夫妇就是吸血鬼,”王女士皱紧眉头,脸色发沉,“他们哄骗着老太婆来要挟你爸,招惹你爸把他送进看守所,故意趁这时候过来逼我们签字。”
戚语先好像明白一点儿了。
“你读了那么多书,平时说话要过脑子,”王女士给戚语先留他最爱吃的东西,说戚语先最不想听到的话,“那两个人就是狗屎,沾上点儿都惹一身臭,你跟那种人说什么呢,你见到他们转头就走就是了。”
可是,妈妈,戚语先不想躲啊。
如果错的是戚宏和罗美娟,那为什么被抓进拘留所的是爸爸,为什么不敢开门的是妈妈,为什么当彼此快要碰上时要躲的人是他?
如果父母儿女天然该爱彼此,那为什么奶奶把爸爸告上了法庭,为什么妈妈和外婆的每一次见面都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