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陆奉春,原本灰暗的眸子里迸射出一股亮光,伸出枯瘦的手,说道:“你怎么不过来,怕我吗?”
陆奉春蹙了一下眉头,走了过去。
二姨太牵着女儿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眼眶有些红。
陆奉春瞥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了。
这时陆太太看见陆奉春的手,问道:“我们的结婚戒指,你怎么不戴?”
陆奉春敷衍道:“早上走得急,忘了带。”
“你没有弄丢吧?”
陆奉春不知道妻子怎么会纠结这个,便说道:“你还病着,不要总操心。”
陆太太苦笑了一声,说道:“我知道,我要死了。”
屋子里的人都静静的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太太又说道:“那戒指你不戴,就给我吧!你让他们现在就找出来。”
女佣红着眼睛看了陆奉春一眼,见他点了头,忙不迭跑去他房间找戒指去了。
不多会儿,女佣就拿着一个戒指盒跑了回来,急匆匆地将戒指盒塞到了陆太太手里。
她看见陆太太手上还戴着两人的结婚戒指,不知怎么,一下子落了泪,连忙扭头跑开了。
陆太太想打开戒指盒,半天没打开,二姨太忍不住伸出手,帮她把戒指盒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枚简约的钻石三石戒。
陆太太看着戒指,说道:“我听说,这东西进了火化炉,也会烧成灰。我要带了走,等我死了就要火葬,这样我到了地底下就再不想着你了。”
说着将戒指攥在手心里,深深地看了陆奉春一眼,说道:“我知道,你早等着这一天了,好再娶一位太太。陆奉春,你这人得到了就不珍惜,我天天念着你,你不稀罕,但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是我这样的境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痛苦。结婚的时候,你说这对戒指代表了三生三世,海枯石烂,现在我不要了……我这辈子就和你了断……”
陆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弭于无声。
二姨太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围在床边的下人们也都低低地哭了起来。
陆奉春站起身,最后看了陆太太一眼,说道:“就按她说得办。”
说罢就走出了房间,一刻也没有多留。
人之将死,陆奉春并没有因为陆太太的那番话而生气,但却很不以为然。
……
另一边,火车进了淞江境内,姜辞就问侍者要了几张白纸,抽出钢笔,坐在窗前思量起来。
曾觉弥看见,调侃道:“怎么,你要作诗吗?”
“我可没有那样的才华,不过是想写一份租赁合同罢了。”
曾觉弥坐到姜辞对面,挤着眼睛说道:“你回去就和离了,到时候免不得要搬出去,有房子干嘛不自己住,要赁给别人?”
“不是申城的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旁边县城的宅子。”
“那就更不好赁出去了,你能保证住进去的会是什么人?要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家伙,不知道要把宅子糟蹋成什么样呢!”
这时三叔公说道:“赁出去也好,宅子讲究个人气儿,要是一直空着,败得就很快。”
三叔公这么说,曾觉弥也就没再说什么。
然而姜辞对着空白的纸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写。
半晌,突然抬起头说道:“租赁合同该怎么写啊?”
“你问九哥,九哥肯定知道!”
秦宴池在自己的位置上,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书,抬眸看向姜辞,说道:“拿过来吧!”
姜辞屁颠屁颠地把纸笔送了过去。
秦宴池伸手请她坐到对面,问道:“你先说一下租赁的条件。”
“这房子我打算名义上租给郑雄,租期就写三年,一年五百大洋。”
郑雄是郑大麻子的大名,曾觉弥不知道郑大麻子这号人,不免问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