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纸调令就把他扔到这里来了,不是降职,胜似降职。一种被穿小鞋了、被戏耍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像苔藓一样爬满薄燃的心口,阴湿得紧。
希望破碎的瞬间,他简直是想死了算了的心都有,反正他父母早逝,孑然一身,拼尽全力抓住的浮木,说沉就沉。
特么的活着也就这样,成天看别人脸色过活。
他怨气冲天地在小区门口下车。红富林小区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热闹,有些嘈杂,他要过的那条路,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
薄燃走近的时候,听见一男一女的争吵声,或尖锐或不耐烦,他皱了皱眉,只想快点把行李扔回去,然后出去喝杯茶,祭奠一下猝死的职业生涯。
重新来过,且职业环境下降,不知又是一个几年。
路过时他听了下,好像是发现男方出轨,女方对峙现场。
“……臭不要脸,我在家带孩子伺候你爹妈,你在外面养狐狸精!”女人的哭骂声穿透他耳膜般袭来。
随后是男人的怒吼:“你少在这里给老子丢人现眼,回家去。”
薄燃脚步未停,眼神冷漠地掠过人群,他当时就在想,看吧,操蛋的人生,一地鸡毛,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后来吵得越来越凶,人群也离得远了些,有些人怕被波及散去了,薄燃也无意八卦,看都没看那边的情况。
可能见人少了,两个人的争吵骤然升级,薄燃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回头,就看见那发福的中年男人,正粗暴地扯女人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掼。
他脚步动了下,却发现周围的人有犹豫要不要上前的,也有一直看戏的,一时间竟没一个人上去。
薄燃那时的心里真是复杂得很,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荒谬,他刚刚还觉得人生无望,现在就在上演一种更深刻的绝望。
他越发觉得操蛋的人生完蛋算了,但还是向事发地走去,想着特么的算这男的撞枪口上了,他搏命也要发泄一下。
然而他离得远,人还没到,有人比他先一步抵达。
那是个很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连帽的卫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回来。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眉头紧锁,脸上没有围观者的好奇,只有一种清晰的愤怒。
“松手!”他声音清亮,带着韧劲儿,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用了巧劲儿猛地向下一拗,迅速隔开两人的距离,“你对女士动手算什么东西?!”
薄燃往前走的步伐就停住了,看见那个男生脊背挺得笔直,像棵青松一样与男人争执起来,护着抓奸的女士,询问她是否需要报警。
有些什么争执薄燃根本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微微侧过的脸部轮廓,和那双在争执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不是莽撞,而是一种基于本能的正直,他站出来的姿态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
薄燃最后看见他安慰了女士几句,确定女士没问题,才摆了摆手,背好自己的双肩包,默默地离开了人群。
那个背影挺拔、利落,带着一股蓬勃的、未被生活磋磨过的生气,也留在薄燃心底。
这也许只是很小的一个行为,任何人都不会放在心上,邵祎可能也不懂,在这个凉薄的世界,他伸出的援手有多么珍贵。
而于薄燃而言,邵祎帮助别人的小小举动,那时候间接扫清了他心底的阴霾,让他看见了那么一点“希望”的盛开。
还是能活的。
他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像是在确认还能呼吸一样,接下来走向单元楼的路,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只是有颗种子在他心里种下。
后来,薄燃安顿下来,开始适应这边的工作,生活依旧有压力,有不如意,但那个背影,总会在他沮丧时悄然而至。
他那时并不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把它当做一种慰藉。
直到某天夜里,他在家做完一个方案,快凌晨时突发奇想出来买东西,偶然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进去时,一个熟悉的背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一个多月前遇见的见义勇为之人,薄燃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那人却拿着包,偏头和同事交待着什么,着急地冲出便利店,与他擦肩而过。
薄燃回头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种子发芽了,他有一棵关于爱情的树正在成长。
之后的暗恋顺理成章,他逐渐知道了邵祎与他在一个小区,还目送过他走进小区三栋,也去过他健身的地方,远远看了下他挥汗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