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翼队的队员们收拾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物资都装好了,所有设备都检查完毕了。德瑞斯走到卡格德面前,汇报:“队长,都准备好了。”
卡格德收起梦亚木和刻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红色的卡格德。
“我们要走了。”
红色的卡格德也站起来,笑了笑。“行。路上小心。”
两个虫一起走出飞船。德瑞斯跟在后面,确认其余舱门已经关闭。贾翼队的队员们已经各就各位,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声在停泊场上回荡。
卡格德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停泊场上,火红色的短发被引擎带起的风吹得乱糟糟的。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一路顺风”,只是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身,走进舱门。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灰白色的天空在舷窗外越来越远。卡格德站在观察窗前,看着d96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星空中。
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停泊场上,看着那艘银灰色的飞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驻防点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白色的、惨淡的光。
古噬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幼年体,沉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他们这些留下来警戒的编号队,不知道能活几个。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步伐不急不缓,像平时一样。
(军衔更高,实力更强,本来就应该抵在更前面。)
他在心里想着。
(这种时候,编号队比一百个自由队都管用。)
(死了就死了。)
(活着算运气好。)
他走进驻防点,灰白色的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沉默着。远处的停泊场上,还有几艘飞船在起降。那些都是编号队的船。自由队已经走光了。
他走进值班亭,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数据板,继续画那颗长了毛的土豆。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不知道那个银色的家伙,以后还能不能遇见。)
他在心里想着,然后摇了摇头,继续画。
飞船上,卡格德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渐渐远去的星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画面。红色的卡格德站在停泊场上,火红色的短发被风吹乱,笑眯眯的,什么都不说。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留下来警戒的编号队,面对的是随时可能苏醒的古噬主。一旦古噬主苏醒,那些虫——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过交集的、没有交集的虫——大概率会死。
他想起小时候。在赫利俄斯庄园星,在帝星。他经常听见雌父们、雄兄们、还有雄父,在讨论某个战场、某次战役的时候,随口说一句——“某某死了。”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不是不悲伤,是习惯了。虫族前线,每天死亡的虫,数量不比每天新生的少。死在那里,是常态。活着回来,才是运气。
他收回思绪,不再想。
德瑞斯走进指挥室,在他旁边坐下。“队长,航线设好了。先回后方基地,大概三天。”
卡格德点头。“转区手续已经在办了。等我们到后方基地进行基础登记,大约耗时三天左右。但整个程序走完分配下来,最起码要三个月。”
他顿了顿,又说:“提前半个月回来吧。回来早了也没事儿做。留半个月了解一下新区的情况就好了。”
德瑞斯点头。“那这三个月,你打算干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回趟帝国吧。毕竟其实我还挺贪吃的,回帝国吃点好的。在分配区域下来之前,我们如果不回帝国,也只有待在后方基地,也没什么赚军功的机会。”
德瑞斯又点头。“行。那我回帝星那边。我雌父还在,回去看看他。”
两个虫沉默了一会儿。边摩柯尔德从走廊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管营养膏,含含糊糊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集合?”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转区手续应该已经在办了。等我们到后方基地进行基础登记,大约耗时三天左右。但整个程序走完分配下来,最起码要三个月。提前半个月回来吧。回来早了也没事儿做。留半个月了解一下新区的情况就好了。”
边摩柯尔德点点头,缩回脑袋。营养膏的管子还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
索洛卡德从旁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嘿嘿,”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吹牛了”的得意,“我回去可要跟那群混蛋好好吹嘘一下。老子可是活着从有主的古噬星兽群里活着出来的虫。”
其他队员听见了,也跟着笑起来。有的在附和,有的在起哄,有的在翻白眼。船舱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