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表着药田所有权的灵契被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收走时,站在人群前方的族长爷爷,身体猛地晃了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只是那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
失去了这两亩灵田,沈家的收入锐减近半。饭桌上的灵米饭变成了普通的凡米,微含灵气的蔬菜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家族成员中没灵根的凡人种植的普通蔬菜。
生活的拮据,尚可忍受。最让沈家众人感到窒息的是,家族的未来,似乎随着那两亩田的被收回,一同被斩断了。
沈青林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多言,每天天不亮就扛着药锄出门,直到夜幕深沉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来。他将所有的时间、所有残余的精力,都耗在了仅剩的那几亩药田里。他像疯了一样,一遍遍地用那微薄的青木功灵力梳理土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每一株灵药,仿佛想从这片土地里,硬生生再榨出几块灵石来。
沈墨默默地看着父亲。曾经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笑声爽朗的父亲,如今背影佝偻,眼中布满了血丝,沉默得让人心疼。他看到父亲用手轻柔地抚过一株赤精参的叶片,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株植物,而是在看家族最后的命根,在看自己的前程。
夜深人静时,沈墨能听到父母房中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叹息声。
“唉……这样下去,墨儿的修炼可怎么办……没有灵石,没有丹药,连蕴含灵气的吃食都没了……”这是母亲柳氏带着哭腔的低语。
“……”回应她的,是父亲长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这一晚,沈墨推开父母的房门。油灯如豆,映照着父母憔悴的面容。
“爹,娘。”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以后,我的修炼资源,能省就省吧。我现在已是炼气三层,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的。”
他知道家族为了他付出了什么,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整个家族因他而坠入深渊。修行路长,他宁愿自己走慢一点,也不想看着父母和族人被彻底拖垮。
“胡说!”不等沈青林开口,闻讯赶来的族长爷爷猛地推门而入,老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严厉,“修炼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如今才十一岁,便已是练气三层巅峰,此等天赋,是我沈家百年来未有之希望!岂能因一时困顿而懈怠?”
他走到沈墨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沉重而决绝:“墨儿,筑基的最佳年龄越早越好,五十岁之后,气血开始衰,筑基的成功率便会骤降!你晚上一年,便少一分筑基的希望!你如今十一岁,若能在三十岁前修炼到练气圆满,便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去筹备筑基丹、去冲击筑基!这是我沈家唯一能看到的、跳出这泥潭的希望!”
爷爷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就算家族如今再难,就算我等皆去啃树皮、吃草根,也绝不能断了你的道途!否则,我沈家便永无出头之日,世世代代,都只能在这最底层,为人奴役,任人宰割!”
沈青林也抬起了头,眼中的血丝更重了,他看着沈墨,声音沙哑却坚定:“你爷爷说得对。墨儿,爹没本事,挣不来大把的灵石。但爹还有力气,还能种田!只要这田里还能长出一株草,就有你修炼的一份!你只管安心修炼,外面的事,有爹,有爷爷,有整个家族扛着!”
母亲柳氏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用力地点着头。
看着爷爷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父亲那背负着千斤重担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母亲无声的支持,沈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提出放缓修炼,是为家族考虑。此刻他才明白,对于已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家族而言,他快速前进,才是对家族最大的回报和慰藉。他的“慢一点”,在族人看来,无异于放弃希望,是对他们所有付出的否定。
这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期望,像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融合的灵魂。前世,他孤独奋斗,只为生存;今生,他却背负起了一个家族的兴衰。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翻涌的酸涩与复杂情绪强行压下,迎上爷爷和父亲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提放缓修炼之事,而是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行之中。没有灵石,他就更加努力地吐纳那稀薄的天地灵气;没有丹药,他就将《青木功》运转到极致,压榨着经脉的每一分潜力;
同时,他修炼那几门世俗武学的时间也更长了。尤其是在月色下舞动长鞭时,那呼啸的破空声,仿佛能将他内心的压抑、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出去。
他知道,李家的打压绝不会就此停止。失去药田,只是开始。家族无力反抗来自灵药门上层的压迫,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他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让灵药门正视,强大到让李家恐惧,强大到能够守护住这个给予他温暖,却也让他背负沉重的家。
而在暗处,李家府邸内。
李焕听着手下汇报沈家如今的窘迫状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失去了新田,沈家已是断了脊梁。仅靠那几亩老田,他们连维持都难,更别提供养那个所谓的天才了。”他悠闲地品着灵茶,“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在坊市上继续压价,凡是沈家出售的灵药,价格一律压低两成。我要让他们……连最后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