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惊呼,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额头,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处。斗篷的厚绒布料摩挲着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沈墨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了不能跟踪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什么火气,更像是对顽皮孩子的纵容。
身后传来顾允寒低沉而略显沉闷的声音,呼吸的热气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没跟踪你。跟踪的徐晖。”
沈墨:“……”这有区别吗?!
“你找茬呢?”沈墨哭笑不得,想转身,却被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
顾允寒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斗篷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透过布料传来,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般的缠人意味:
“我们还没一起过过年。”
沈墨心头微微一软,嘴上却故意道:“你过什么年?你连过年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修士寿元漫长,闭关动辄数年数十载,凡俗的年节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微不足道的刻度。从小在天剑宗长大的他,自然不知道。
顾允寒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执拗、却又带着某种孩子气般的认真的语气,闷闷地说:
“一家人,就得一起过年。”
衙门客人?
沈墨愣住了。
他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身后那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贴靠上来,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只留下温暖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小小的锤子,轻轻敲在沈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漾开一圈圈酸涩又温暖的涟漪。
就在这时。
“沈大夫?是你在那儿吗?”
水生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带着些疑惑和关切。
他方才回头,发现沈墨没跟上来,便折返寻找。走到这处拐角,隐约看到阴影里似乎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形很像沈墨,却似乎……比沈墨要高大一些?他心中起疑,便出声询问。
沈墨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用力,将身后紧贴着自己的顾允寒一把推开!
顾允寒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砖墙上。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眼里掠过一丝愕然与……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墨也顾不上了,赶紧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斗篷,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水生举着刚从家里拿出来的、用作照明的小灯笼,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他看清确实是沈墨,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墨身后。
那个跟着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上。
灯笼的光不算明亮,却足以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水生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他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眼神里满是疑惑。
沈墨也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试图解释:“这是……这是我的一位老友。趁着年节,顺路来看看我。”
他边说,边给顾允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配合一下。
顾允寒接收到沈墨的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水生被这简短的回答冻得一激灵,总算回过神来。他想起刚才似乎看到两人在阴影里拉扯,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原来如此……我刚才看你们在那边,还以为沈大夫遇到什么歹徒了呢,吓我一跳。”
沈墨也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水生看看顾允寒,又看看沈墨,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沈墨神色如常,不似被胁迫,便也放下心来,热情地邀请道:“既然是沈大夫的老友,那就是咱们青石巷的客人!这大过年的,外头天寒地冻,不如一起去我家吧!人多热闹,正好一起守岁!”
沈墨连忙摆手:“这不好吧,太打扰了。我带他回医馆坐坐就行……”
“沈大夫你这话就见外了!”水生打断他,语气真挚,“添双筷子的事!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再说了,大过年的,哪有让客人孤零零回去的道理?娘知道了,非得说我不可!”
他说着,不由分说,便上前要拉沈墨的胳膊。
沈墨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允寒,希望他能开口拒绝,毕竟以顾允寒那性子,多半是不喜这种嘈杂热闹的场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