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黄林熙接过外套,只是拎在手里,没有其他动作。唐秩匆匆转过身,快步推门离开。
刚才他站在玄关处,明明看到的是宽敞整洁的客厅,唐秩却觉得那些墙,那些家具,都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倾颓坠倒。它们直直砸向唐秩,将他的倾诉欲尽数掩埋。母亲的笑容如同焊在她脸上的一张面具,透着说不出的虚伪,让唐秩不敢亦不愿直视。
他又想起那天在电话中听到母亲和其他男人调情的声音,他在愧疚与厌恶的拉扯中不可自抑地弯下腰,趴在路边的花坛旁呕了出来。
此后唐秩又撞见过几次母亲带不同的人回家,还有一次是快要让唐秩记不清长相的唐以明带女伴回来。真是奇怪,他们明明都不把这间婚后二人共同购买的别墅当做是家,却还要在寻求刺激时将人往这带,彰显叛逆,透露挑衅。
在大约一两年的时间里,唐秩的梦都被母亲身上那一条条用于昭示魅力的裙装占据。他闭上眼,看到飞扬飘忽的裙摆,堆在床边,掉在地板上,好像伸出手就能拂过那些布料,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捏出无法形容具体形状的褶皱。
原本只是简单的对过往发生的事实的复现,渐渐地,那些梦的性质与场景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唐秩总会梦到他被关在一个高大到近乎夸张的衣柜里,透过一线窄小的缝隙看到父亲、母亲和他们不同的女伴或男伴在床上翻滚。不同材质花样的连衣裙随他们的动作变换形状,褶皱在不同的位置浮现又消失。
他好像离那些声音很近,可身后仿若无边的黑暗又决绝无情地将他吞噬。他喘不上气,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连举起手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愈发模糊的窒息感中感受到生命正在悄然流逝,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濒死之际,唐秩会在自己的床上惊醒,惶然地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悬挂多年没有更换的吊灯,进而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而唐秩解决梦魇的办法是以毒攻毒。噩梦中最清晰的象征物是裙子,所以唐秩买了很多件,堆在床上放着,将自己圈在正中才能勉强睡熟。可是慢慢连这种方式也不管用,唐秩还是会害怕,他依然无法停止做噩梦,梦到自己死在衣柜里,没有人知道。
于是克服噩梦的方式有了升级,唐秩也从更衣的过程中感受到愉悦与暌违已久的平静。荡起在半空的柔顺裙身不再是情欲、出轨的象征,偶尔唐秩看到那些衣服也会想起小时候带他出去玩的母亲。他们坐在回家的车上,累到极致的唐秩趴在母亲大腿上打盹,被他枕在脸旁下面的碎花裙上沾有黄林熙身上独特的香气。
唐秩曾从那些与亲情相关的记忆载体中收获过幸福,即便后来被煎熬与绝望短暂占据过心神,他也没有试图去怨恨过任何人。更多时刻,唐秩都在自虐般苛责着自己。
所以,这些不算美好的过去,可以被光风霁月、坦荡磊落的沈临晖知道吗?
他听了之后会作何感想?会因此看低唐秩吗?唐秩不想要他的心疼,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极度悲情的角色。可他太害怕沈临晖会给了。
还不等唐秩想清楚要不要说,解锁声音突然响起,大声叫着“唐秩你在吗”的沈临晖走进来。与他一并涌入的还有很香的饭菜味,酸酸辣辣的,不需要看到食物本身就知道肯定会很好吃。
“怎么躲在这里?”沈临晖很自然地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唐秩的脸:“在干什么?让我猜猜,是在偷偷高兴还是偷偷伤心?不是说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或者等我回来再说吗?”
“没有。”唐秩很用力地摇头,尽力驱散沉浸于回忆时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霾,他不希望沈临晖被他低落的情绪影响到。
“快去洗洗手,我们要开饭了。”沈临晖推着唐秩向洗手间走:“我提前叫了外卖,是泰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挺喜欢的。”唐秩边走边扭过头看沈临晖:“平时总是我自己在家,外卖点多了会浪费,每次刷到好吃的我都不敢点。沈临晖,谢谢你陪我吃饭,这样我就可以吃到多几个种类的菜了。”
沈临晖皱了皱眉,语气稍显严肃地开口:“唐秩,我要向你下达一项通知。”
“以后凡是我们见面的场合,我都不希望听到你对我说‘谢谢’这两个字。我觉得每次你说谢谢都很见外,也很疏远。我对你好,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和我的关系本来就值得我们对彼此付出,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客套或者其他什么,你明白吗?如果再听见你说,我真的会生气。”
“什么啊…”唐秩被沈临晖过于霸道的发言惊到,仔细想了想又发觉没什么漏洞,沈临晖说的其实很对。他看到沈临晖的嘴角已经向下掉了一点点,不想再让他生气,马上开口答应下来:“好,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