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上中天,内殿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去。
殿内,烛火昏黄。
韩沅思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散了骨头,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他被裴叙玦紧紧圈在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裸露在外的肩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脚踝处也被重新仔细地上过了药。
他累极了,眼皮沉重。
可心里那点恐慌和不安,在经过方才几乎令人窒息的纠缠与占有后,虽然被暂时驱散,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蜷在裴叙玦温热的怀抱里,沉默着。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中人傭懒又带着点脆弱委屈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肿的眼皮:
“还生气?”
韩沅思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裴叙玦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郑重地承诺:
“今日之事,是朕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宫里宫外,都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名义,送到朕面前。”
这是他给出的最直接的保证。
韩沅思安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闷闷地开口:
“真的吗?”
“君无戏言。”
裴叙玦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
“朕何时骗过你?”
他知道自己骗过,比如小时候骗他药不苦,比如在某些事情上哄着他答应。
但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他从未对怀中人食言。
韩沅思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他慢慢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执拗。
他望着裴叙玦深邃的眼眸:
“你说过的,我是你养大的小花。”
“嗯。”
裴叙玦眼中漾起极温柔的涟漪,指节蹭了蹭他细腻的脸颊:
“是朕独一无二的小花。”
他的小花离不开他,视他为唯一的依靠和生存的意义。
可他自己呢?
他裴叙玦,生于冰冷的宫廷,生母早逝,父皇视他为不祥的“天煞孤星”,兄弟视他为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所谓的养母太后,不过是在他显露出价值后押注的政治投资,何曾给过半分真情?
他踩着累累白骨,用最狠辣的手段肃清所有障碍,才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帝位,成为人人畏惧的暴君。
这偌大皇宫,繁华天下,从来都是他孤身一人。
直到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了这朵瑟瑟发抖的小花。
只有这朵小花,从懵懂无知到娇纵任性,从未怕过他。
会扯他的头发,会撕他的奏折,会在他生气时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也会像此刻这般,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去除掉所有让他们不安的因素。
只有韩沅思,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