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脚踝上那串“思玦纹”脚链在偶尔变换姿势时,流转出温润而神秘的光泽,暖玉龙晶静静散发热意,凝光珍珠晕着柔辉。
他半阖着眼,神情慵懒如餍足的猫。
两名宫女跪坐在榻边,一人用玉杵小心捣着新鲜去核的冰镇樱桃,另一人用银匙舀起嫣红晶莹的果肉,递到他唇边。
韩沅思微微张口,甘甜微凉的汁液便在口中化开,惬意得让他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
榻尾,另一名宫女正用浸了香露的温热软巾,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着小腿肚,舒缓着晨间玩耍时可能留下的些微疲惫。
如意则躬身在侧,低声汇报着宫中琐事。
“听雨阁那边,谢玉麟依旧每日咒骂不休,摔打物件,看守的太监已按例扣了他的晚膳。”
“苍璃圣子倒是安静,多数时间闭门不出,偶尔在院中走动,神色平静,只是昨日向看守打听过是否有笔墨可用,被拒了。”
韩沅思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都懒得睁:
“两个讨厌鬼,没一个有趣的。一个疯狗,一个假仙。”
如意顿了顿,继续道:
“偏院那边,月弥倒是安分。”
“每日天未亮就起身,将分配给他的那片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花木修剪得也整齐。”
“喂猫时极有耐心,那几只御猫似乎都不怕他。”
“闲时便坐在廊下角落发呆,或是偷偷看殿下您之前在园中步步生花时留下的些许痕迹,一看就是许久。”
“嗯?”
韩沅思终于掀开了点眼皮,琉璃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我留下的花?”
“是。”
如意察言观色,知道主子来了点兴趣,便多说了几句:
“奴才观察了几日,他做完活计,常会去殿下您走过的那几条石径附近。”
“也不靠近,就远远看着地上那些将散未散的花痕,眼神有些空,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有一次,风把一片您种下的梨花花瓣吹到了他脚边,他捡起来看了很久,才轻轻埋进土里。”
韩沅思眨了眨眼,心里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谢玉麟是纯粹的恶毒和疯狂,苍璃是虚假的平静下藏着算计,都让他厌烦。
但这个月弥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真的认命了,安于做个杂役。
可他看那些花的样子,又在想什么呢?
“他怕我吗?”
韩沅思忽然问。
如意想了想,谨慎回答:
“敬畏是肯定的。”
“每次远远见到紫宸殿的仪仗或宫人,都会立刻退避躬身。”
“但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胆战心惊。”
“有时远远瞥见殿下的身影,眼神里除了恭敬,倒像有些……别的。”
韩沅思咬着银匙想了想,觉得这个月弥比听雨阁那两个有意思多了。
至少不吵不闹,不装模作样,还会埋花瓣。
他近日得了新脚链,心情正好,又有些无聊,一个念头便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