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紧随其后,几乎要贴着他手臂走进来的,便是宝宸王韩沅思。
昳丽的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种“我来巡视”般的骄矜。
他一进来,目光就滴溜溜地在厅内转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僵坐在主位下首、脸色比刚才更白、几乎要晕过去的萧明夷。
然后,冲着对方露出了一个“看吧,我把最大的靠山都搬来了”的得意笑容。
裴叙玦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
而是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因为东张西望而差点被自己狐裘绊到的韩沅思,低声道:
“小心。”
众人跪在地上,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对宝宸王的宠溺,竟已到了如此毫不避讳的地步了吗?
“平身吧。”
裴叙玦这才淡淡开口。
众人战战兢兢地谢恩起身,垂手侍立,连头都不敢抬。
原本轻松愉快的赏梅宴,瞬间变成了气氛紧绷、令人窒息的御前觐见现场。
韩沅思才不管气氛如何,他拉着裴叙玦的衣袖,指着厅内那些开得正好的梅花,小声嘀咕:
“玦,你看这些梅花,还没咱们御花园的好呢。”
又扫了一眼那些低眉顺眼、不敢直视的贵女,撇撇嘴:
“人也一般般。”
他的点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中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几位被点评到的贵女脸颊涨红,羞愤难当,却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不敢表露。
裴叙玦由着他嘀咕,目光则平静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萧明夷身上。
那位世子爷此刻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眼睛里写满了巨大的恐慌和无措,仿佛下一刻就要夺路而逃。
“世子。”
裴叙玦开口。
萧明夷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弹了起来,踉跄着上前两步,扑通跪下:
“臣、臣在!”
“今日是你选亲之宴,不必过于拘礼。”
“且让诸位自便吧。”
他这话的意思,是让宴会继续?
可皇帝和宝宸王坐镇在此,谁还敢自便?
谁还敢真的去相看世子?
但皇命不可违。
丝竹声在长史眼神示意下,颤颤巍巍地重新响起,却早已失了之前的欢快,只剩下僵硬和惶恐。
贵女公子们重新落座,却个个如坐针毡,再也没了之前谈笑风生的心思。
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
整个暖阁,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氛围中。
表面上丝竹声声,梅香阵阵,实则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而韩沅思,则如愿以偿地开始了他的“掌眼”大业。
他坐在裴叙玦身侧,一会儿指着某位贵女问裴叙玦“她家是做什么的?”,一会儿又对某道点心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