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会?”
刘据看了吕布半晌,反而抛出这么一句,随手将骰子一扔,便头也不回地跳下牛车,背影隐隐透出一股高人之感。
难道真是小看这宗室子了?
吕布疑惑地盯着那骰子,在这颗小木头不间断的旋转中,众人屏息凝神——
六点的花面从众人眼中一闪而过,最后落下,正面朝上的却是三点。
吕布无语,这不就是不会吗。
大军停驻休息,夏育遣人来寻刘据,这几日二人时常有交流,刘据却没在夏育面前提过射向吕布的那支冷箭的事。
以他所见手下的行为夏育多半不知情,但即使知道,对方也绝不可能冒着扰乱军心的风险将此事公之于众,遑论查找那支冷箭的来历。
此事吕布只能吃个哑巴亏。
他想的很简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砍掉鲜卑单于的脑袋,这功绩应当值得封个侯,温侯什么的现在是别想了,但运作一下一个平北将军的军职却不是不可能。
还有他那未来令世人诟病的出身,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身后既无亲族也无故旧的支持,张杨投袁绍,张辽自己还得跟着吕布混,后来投曹操,刘备起家好歹有个同门师兄弟公孙瓒的帮扶呢。
况且他见吕布也不是不识字,至少会翻兵书,要让他跟着蔡邕卢植这一类的儒学大家做学问可能是太难为他了。
但张奂张将军,智降匈奴、平息五胡的凉州三明之一,同样边郡人,正统的贤良出身,习过《尚书》,怎么看都是拜师的最好人选。
况且这位老将军自灵帝即位的第一场政变中,误被宦官曹节等人矫诏所迷惑,站错立场逼死外戚窦武。
虽然后来也曾上书为其鸣冤,但又得罪了宦官,眼下已辞官归乡,又收了弟子千人讲诵儒经,也不差吕布一个学生。
最妙的一点是,张将军虽说归乡,回的却不是凉州,而是移籍后的弘农郡,此时和洛阳同属司隶校尉部,两地相距不过四百五十里,经崤函古道便可直抵,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半。
唯一的顾虑可能就是对方多少也算是凉州士族,吕布这一穷二白不好登门,但他勇武啊,辕门射戟这种资质的武将,他就不信老先生能不动心。
再有,千余弟子中最出名的就是他两个儿子,还都是以书法闻名,一个草圣,一个亚圣,其余人在三国也都没什么名气。
哦不对,还是有一人的,董卓就曾经是张奂帐下军司马,不过这是手下不是弟子,而且张奂恶董卓为人,拒纳赠礼。
这么一想,要成为张将军的弟子,说不定也不必非是士族出身。
刘据心里计划得很好,可吕布半点不知情,反而为这几日对方时不时拿着书简在他眼前晃而觉得纳闷,那些蝇头小字看得他头疼。
他想,不是就在博戏上赢了这家伙一回,至于这么天天折磨他?还真是小肚鸡肠。
吕布暗自吐槽: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收了枪势,这几日练武因天气炎热,便总赤裸着上身,咸湿的汗珠沿着胸膛的纹理滚落,留下一道道在烈日下近乎釉光的痕迹,充斥着野性原始的美。
吕布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的视线在他的腰腹周围流连,但等他抬头去寻,却只有一个捧着尚书絮絮叨叨的刘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