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的吼声撕裂了傍晚的寒风,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身后的亲卫们不敢有片刻耽搁,手忙脚乱地牵来战马,沉重的马蹄在帅帐前的空地上踩出烦躁的印记。
胡永强连滚带爬地追到帐外,看著马背上那个煞气冲天的身影,颤声问道:“贝勒爷!您……”
阿敏没有回头,只是將手里的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城池轮廓。
“点五十个巴牙喇,跟老子走!”
命令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巴牙喇,大金最精锐的护军,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勇士。动用他们,只为了一次城下巡视,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胡永强的心臟猛地一抽,他知道,拦不住了。这位二贝勒的莽劲一旦上来,就是大汗亲临也未必拉得回。
他只能硬著头皮,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紧紧跟在阿敏的身后。他寧愿跟著去死,也不敢一个人留在大营里,等待这位贝勒爷回来后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
五十名身披重甲的巴牙喇迅速集结,他们沉默地跨上战马,铁甲叶片在暮色中碰撞出冰冷的声响。这支小小的队伍没有打出任何旗號,像一柄无声的匕首,悄然滑出后金大营,直刺广寧城下。
马蹄踏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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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的心情,隨著战马的奔跑,反而变得愉悦起来。
那种被未知和寂静折磨的烦躁,正在被即將揭晓谜底的期待所取代。他甚至开始跟身边的亲信牛录额真开起了玩笑。
“你说,等咱们到了城下,那楚泽会不会已经把他自己的脑袋掛在城楼上了?”阿敏放声大笑,粗獷的笑声惊起了路边枯草丛里几只觅食的野雀。
那牛录额真立刻会意,諂媚地附和道:“贝勒爷说的是!说不定城里那些汉狗早就把他剁了,正等著咱们去接收城池,好换一口吃的呢!”
“哈哈哈哈!”
亲卫队中爆发出一阵鬨笑,驱散了旷野的寂静,也驱散了他们心中因那座死城而滋生出的最后一丝不安。
只有胡永强,一言不发。
他缩在队伍的末尾,將自己的身体藏在马鞍上,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离广寧城越近,他心中的那股不祥预感就越是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抬头看了看天,残阳如血,將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
队伍很快绕过了自家挖掘的围城壕沟和简陋的营垒,正式踏入了广寧城的防御范围。
一切都和他们想像的一样。
荒凉,寂静。
田地早已荒芜,村庄的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矗立,像一具具被啃食乾净的骨架。空气中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只有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腐殖质的冰冷味道。
连一声鸟叫,一声犬吠都没有。
死寂。
这片土地,已经彻底死了。
阿敏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他几乎能想像到城內那尸横遍野、人相食的惨状了。
楚泽。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只剩下鄙夷。
再精妙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和飢饿面前,都不过是个笑话。
“再快点!”阿敏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提升了几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座人间地狱,想要亲眼確认自己的胜利。
队伍绕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广寧城的轮廓,终於完整地,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