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推著輜重车的辅兵老张猛地弯下腰,枯瘦的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嘴里喷出一大口酸水。
木製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失去平衡的板车重重砸在泥地上。车上的麻袋滑落,震起一片灰尘。
老张顾不上扶车,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棉袄。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老张!咋回事!”旁边的辅兵赶紧扔下推手,凑过去想搀扶。
还没碰到老张的胳膊,这名辅兵也突然脸色大变。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双手死死抠住肚子上的肉,疼得满地打滚。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后勤輜重队伍里接二连三地有人倒下。
哀嚎声、呕吐声、粗重的喘息声,瞬间盖过了车轮的摩擦声和寒风的呼啸。几百號辅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两旁,有的甚至直接拉在了裤襠里,刺鼻的恶臭味迅速在冷空气中瀰漫开来。
大军的后队彻底瘫痪。
王二牛骑著马从前军狂奔而回,马鞭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他勒住韁绳,看著满地打滚的辅兵,古铜色的脸庞瞬间绷紧。
“都愣著干什么!郎中呢!把隨军的郎中拖过来!”王二牛扯著粗糲的嗓子咆哮,震得旁边的玩家直捂耳朵。
两个明军老兵架著一个鬍子花白的老郎中,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
老郎中背著个破药箱,嚇得浑身哆嗦。他蹲在老张身边,伸出乾枯的手指搭在老张的手腕上。闭著眼摸了半天,老郎中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这……这脉象虚浮无力,又透著一股邪火……”老郎中哆哆嗦嗦地收回手,声音发颤,“这天气骤寒,加上连日劳顿,定是水土不服,风寒入体,引动了脾胃虚寒……”
“放你娘的屁!”王二牛一把揪住老郎中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几百號人同时水土不服?你当老子第一天带兵打仗!”
老郎中嚇得连连摆手,嘴唇直哆嗦:“將军息怒!这……这发病如此迅猛,症状又如此一致,怕是……怕是沾了不乾净的东西……,说不定是……瘟疫!”
“瘟疫”两个字一出,周围的明军老兵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全写满了惊恐。
在这个时代,瘟疫比建奴的钢刀更可怕。刀砍下来不过是个碗大的疤,瘟疫一旦蔓延,十万大军也得死得乾乾净净。
“放屁!扰乱军心,老子砍了你!”王二牛勃然大怒,腰间的环首刀鏘的一声抽出一半。
李循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按住王二牛的手腕。老儒生跑得髮髻都散了,单片水晶镜歪在鼻樑上,满脸焦灼。
“王將军不可鲁莽!此事透著蹊蹺,若真是时疫,当立刻隔离,上报楚將军!”李循义虽然迂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算拎得清。他转头看著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辅兵,心痛得直捶胸口,“出师未捷,怎会遭此天谴啊!”
恐慌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npc士兵中蔓延。
但旁边的玩家群体画风完全不一样。
一群顶著五顏六色id的玩家不仅没退,反而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甚至有人拿出了黑色方块开始截图。
“臥槽,这什么剧情?生化危机dlc?”
“群体debuff事件!肯定是皇太极放毒了!”
“这npc吐得太真实了,建模组真牛逼,连呕吐物里的土豆块都做出来了!”
“快快快,谁去摸一下,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隱藏抗体任务!”
钱乐乐举著黑色方块,甚至把镜头懟到了一个拉稀的辅兵脸上,嘴里还在解说:“家人们,突发事件!大明后勤部队遭遇不明生化袭击!这味道,绝了!”
楚泽骑著黑马,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排开人群,走到事发中心。
玄色重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满地狼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將军!”王二牛和李循义赶紧行礼。
楚泽没有理会那个嚇得amp;lt;iclass=“iconicon-unie0fe“amp;gt;amp;lt;iamp;gt;amp;lt;iclass=“iconicon-unie0fc“amp;gt;amp;lt;iamp;gt;在地的老郎中,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
“去把安济叫来。带上他的医疗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安济推著一辆改装过的独轮车,带著十几个穿著白大褂的玩家狂奔而至。他脸上那副自製的单片眼镜用一根细绳绑在脑后,皮质围裙上还沾著昨天处理伤员留下的暗红色血跡。
“让开让开!別围著!影响空气流通!”安济大声呵斥著那些看热闹的玩家,动作麻利地从独轮车上抽出几卷粗布,指挥手下迅速拉起了一道隔离带。
他没有像那个老郎中一样去摸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