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强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的温度正被脚下的冻土一点点抽走。他像一头在雪原上蛰伏了数日的孤狼,连呼吸都调整得与山间的寒风同调,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白雾。
他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山脊下方约莫五里外的一片丘陵。
不对劲。
自从两天前发现了楚泽大军留下的那个庞大的、满是秽物的营地后,他就带著手下这几十號人,远远地吊了上来。他本以为自己追踪的是一头身受重伤、步履蹣跚的猛虎。
可现在,他发现了一些別的东西。
在楚泽大军主力行进路线的侧翼,那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有一支人数极少的小部队,正在活动。
这支小部队,只有六七个人。
他们行踪诡异到了极点。
既不向前侦察,也不向后传递消息。他们不像是斥候,更不像是断后的队伍。他们只是在那片狭小的山林里来回游盪,走几步就停下来歇息,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爭吵推搡。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
“统领,要不要摸过去,抓个舌头?”王麻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枯瘦的脸上满是贪婪。
胡永强头也没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王麻子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胡永强眯起眼睛,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瞬间刺入胡永强的脑海。
广寧城墙下那地狱般的情景,炸雷般在记忆里轰响。那些“天兵”,那些被刀锋劈开胸膛依旧狂笑前冲的怪物,那些根本不能用活人常理去揣度的东西,彻底顛覆了他几十年的征战认知。这支古怪的小队,浑身都透著楚泽那小畜生惯用的邪门歪道。这分明是一块故意扔出来的、散发著腐烂气息的诱饵,就等著自己这条饿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然后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缠住,绞断筋骨。
功劳的滋味固然香甜,但自己的这条命,才是他胡永强唯一输不起的本钱。
在彻底看清这群猎物的爪牙之前,他绝不会亮出自己的獠牙。
“传令。”胡永强没有回头,乾瘪的嘴唇贴著冻硬的地面,挤出的声音嘶哑低沉,是山岩缝隙里挤出的阴风,“所有人都给老子把脑袋埋进雪里,不许发出半点活人的动静。”
他顿了顿,眼底的毒光愈发阴冷。
“把马匹再往后撤五里,寻个背风的山坳藏死。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耗著。”
他有的是耐性,这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学会的唯一本事。
山下那支小部队已经显露出油尽灯枯的窘態,乾粮和体力都已到了极限。时间,会像最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剐去他们最后的偽装和力气。先撑不住的,绝对是他们。
胡永强微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让冰冷尖锐的岩石更深地抵住自己的胸膛,用这股刺痛来保持绝对的清醒。他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双最冷静的猎人的眼睛,死死凝视著下方那群已经踏入他狩猎范围,却行为诡异的猎物。
他要等。
等著那群猎物在绝望中,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绽。
……
铅灰色的天光穿不透层叠的枯枝,在丘陵的密林间投下斑驳而阴冷的影子。吴京京猛地一脚踹出,將一块冻硬的石头狠狠踢飞出去。石头在枯叶间翻滚著,砰地撞在一棵老树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草!这都他娘的第四天了!別说后金的探马,老子连根韃子的amp;lt;iclass=“iconicon-unie02e“amp;gt;amp;lt;iamp;gt;毛都没看见!”
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潮湿的落叶堆里,腐烂的叶片和湿泥瞬间浸透了裤子,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打结的破布,手臂上用鸡血偽装的伤口早已凝成黑褐色的硬痂,混著泥污,在阴冷的风中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跟著他的五个【逆鳞】公会成员,此刻也都面如死灰。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id叫“风中追风”的玩家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冲哥……会长他……是不是算错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怎么可能会有探马过来……”他眼神里偽装的绝望,此刻已被一种发自內心的空洞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