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此一来,他们便难以立刻将矛头指向本宫,也来不及彻底销毁证据。”
“最后,一击毙命。”李慕仪语气转冷,“一旦拿到铁证——无论是账本、往来书信,还是现场缴获的赃物——殿下便可在朝堂之上,雷霆出手。人证物证俱在,且事发‘偶然’,周廷芳及其党羽猝不及防,难以狡辩。此案涉及漕运国本,贪污数额巨大,陛下必定震怒。届时,不仅周廷芳难逃法网,其背后的齐王党羽也会遭受重创。而殿下于漕运案中立下大功,威望更盛。此为一箭双雕。”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明昭站起身,走到李慕仪面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李慕仪,此计环环相扣,狠辣果决。你可知,一旦失败,或者中间任何环节泄露,会是什么后果?”
李慕仪坦然回视:“臣知道。轻则打草惊蛇,前功尽弃;重则可能被反咬一口,陷殿下于不利之地。但臣以为,此事值得一搏。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果断出击,待对方缓过气来,修补好漏洞,再想找到如此确凿的切入点和时机,便难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此计细节仍需完善,人员调配、时机把握、‘意外’设计,均需慎之又慎。且必须绝对保密,知情者越少越好。”
萧明昭凝视她良久,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直抵灵魂深处。李慕仪没有回避,保持着沉静的姿势。
终于,萧明昭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好。便依你之计。详细方略,由你草拟。所需人手、资源,本宫会全力配合。但你要记住,”她语气陡然转厉,“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若败……本宫会第一个舍弃你。”
“臣,明白。”李慕仪躬身,声音无波无澜。这本就是与虎谋皮,她早有觉悟。
“去吧。三日内,将详细方略呈上。”萧明昭挥挥手。
退出书房,夜风清冷。李慕仪抬头望了望晦暗的星空。计划已出,棋局布下。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等待收网。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那本《朱子家训》和墨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为萧明昭破案是明线,为自己复仇是暗线。如今,两条线似乎即将在“隆昌货栈”这个节点交汇。
风暴,就要来了。
而她,既是执棋者,也是局中子。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不移。
计破漕运案,初显无双策
计划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在萧明昭的绝对权威和李慕仪的缜密调度下,悄无声息地铺开。
明面上,淮安、德州等地的清查陡然加压。几道措辞严厉、盖着长公主协理户部大印的公文接连发出,要求限期重新核报,并派出了第二批“观察使”,这批人明显比第一批更具锋芒,直指几个关键账目疑点。风声很快传回京城,朝堂上议论纷纷,齐王一系的官员脸色明显不好看。周廷芳更是称病告假了两日,私下却频频召集心腹密议。
暗地里,针对“隆昌货栈”及“永顺车马行”的监控网已然织就。萧明昭动用了自己最核心的一批暗卫和少数绝对可靠的军中斥候,分成数班,日夜潜伏在货栈周围的民居、商铺、乃至屋顶树梢,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李慕仪则居中协调,每日接收、分析汇总而来的海量信息:某时某刻,几辆满载的篷车从货栈侧门驶出,车轮印痕深重,驶往京郊某处庄园;某日深夜,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从货栈后门匆匆离开,被跟踪发现其最终进入周廷芳一位心腹管家在京城的私宅;货栈内近期增加了数名生面孔的护卫,身手矫健,不似寻常看家护院……
信息碎片被李慕仪用炭笔在特制的牛皮纸上不断标记、勾连,逐渐勾勒出“隆昌货栈”作为漕运贪腐网络重要枢纽的清晰画像:接收、存储、分装、转运。而“永顺车马行”则提供了完美的运输掩护和资金流转渠道。
同时,针对货栈内部的渗透也在悄然进行。通过监控筛选出的两名目标——一个因赌博欠下巨债的仓管头目,一个不满于被克扣薪饷的资深护卫——被分别设计“偶遇”了能解决他们困境的“神秘人”。威逼利诱之下,防线开始出现裂痕。仓管头目提供了部分非核心的货物进出记录副本,而那名护卫则透露了货栈内部守卫换班规律、几个隐秘库房的位置,以及一个重要信息:三天后的子夜,将有一批“特别紧要”的货物要连夜运出,据说是“周大人亲自交代的”。
时机成熟了。
李慕仪将最新情报和据此调整的行动方案再次呈报萧明昭。这一次,计划的核心是“半路设伏,人赃并获”,地点选在货栈通往京郊庄园必经之路上的一段偏僻林道。行动人员全部由萧明昭的亲信侍卫和少数绝对可靠的京兆尹差役(以缉查私盐为名)混编,统一指挥,务求迅雷不及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