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隐隐动摇她执政的合法性与公正性——一个对自己骨肉都如此隐瞒算计之人,如何能让天下人相信她的承诺与公允?
紫宸殿内,空气凝固得近乎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下的萧明昭身上。
萧明昭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立于文官班首,身姿笔直如松。
在奏章被朗声宣读的过程中,她的脸色先是瞬间苍白,血色尽褪,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某种被猝然撕开伤疤的剧痛。
凤眸之中,寒光暴射,死死盯着那几名出列弹劾的御史,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几乎要将他们凌迟。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广袖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当场拔剑的冲动。
然而,在这滔天怒火与羞辱之下,她的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期盼与恐惧,飞快地扫向了侧后方——李慕仪所站的位置。
李慕仪依旧站在她惯常的位置,驸马朝服纹丝不乱。
在那些诛心之言响彻大殿时,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
她的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那被当众揭露隐私、被指责“德行有亏”、被暗示“视驸马如无物”的人,并非她名义上、实际上的妻子,而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甚至,在那份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这份过度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萧明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难堪之上,激起的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刺骨的疼痛与……暴怒!
她不在乎!
她果然一点都不在乎!
无论自己是被人如此羞辱攻讦,还是那个孩子的存在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暴露于世,甚至自己因此被天下人质疑“德行”,在她李慕仪眼中,都激不起半分波澜!
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有没有她们之间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
那所谓的“并肩作战”、“此生不负”,难道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梦,而她,始终只是个冷静旁观的局外人?!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尽管这背叛或许源于误解)、被漠视、以及巨大失望与恐慌的怨怼之情,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住萧明昭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原本因被突然袭击而产生的、对李慕仪或许会因此受伤或担忧的微弱期待。
尽管她自己也未曾清晰意识到,此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恨意。
“荒唐!”萧明昭终于开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嘶哑,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威势。
“一派胡言!污蔑构陷,竟至如此地步!尔等身为朝廷言官,不思报国,专以窥探宫闱隐私、编织谣言为能事,是何居心?!”
她踏前一步,凤眸扫视全场,那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猛然爆发:“本宫自幼长于宫闱,言行举止,自有父皇母后教诲,天地祖宗可鉴!所谓‘早年联姻’、‘私诞子嗣’,纯属子虚乌有,恶意中伤!尔等所谓‘查证’,证据何在?人证何在?仅凭几句来路不明的‘风闻’,就敢在朝堂之上,污蔑皇室清誉,动摇国本,该当何罪?!”
她的反驳铿锵有力,直接否认了所有指控,并将问题定性为“污蔑构陷”、“动摇国本”。
然而,那几名御史显然有备而来,虽被萧明昭气势所慑,面色发白,却仍梗着脖子道:“殿下息怒!臣等若非有所凭据,岂敢妄言?那孩童现今便养在京郊‘静园’,有仆妇护卫数十人,起居用度皆非凡品,此非寻常人家可及!殿下若问心无愧,何不召那孩童与相关仆役入宫,当庭对质,以证清白?”
静园!正是李慕仪那夜跟踪所见的那处偏僻宅邸!对方连具体地点都查出来了!
萧明昭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对方不仅知道了孩子的存在,连具体藏匿地点都摸清了,这绝非偶然,定是谋划已久,且在她身边或那宅邸内部有内应!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齐王余党?是那些不满她新政的勋贵?还是……宫中那隐藏更深的“贵主”在借机发难?
“放肆!”萧明昭怒极,反而冷笑起来,“本宫府邸产业众多,名下田庄别院何止一处?雇佣仆役护院亦是常事!岂能因一处宅邸住着孩童,便妄加揣测,污蔑本宫?尔等如此急切攀咬,莫非是受人指使,欲行构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