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卫首领凛然应命,迅速安排人手押送俘虏、赃物,并分兵直奔城西。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沉默,但那股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什么的压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后的沉静,以及暗流涌动的激越。
萧明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但李慕仪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松,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的朝堂博弈。
“殿下,”李慕仪轻声开口,“赃物与证据需立刻妥善封存,专人看管,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破坏或劫夺。对周廷芳,宜快不宜迟,应在消息完全走漏前,请得陛下旨意,至少先将其控制于府中,隔离其与外界联系。其党羽亦需同步监控,但不宜立刻大范围抓捕,以免引起朝局剧烈动荡,反生不测。”
萧明昭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微微颔首:“虑得周全。回府后,你与赵谨一同负责赃证清点封存。本宫即刻进宫。”她顿了顿,“此次,你为首功。”
“臣不敢居功,皆是殿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李慕仪谦道。
萧明昭不再多言,但看着李慕仪的目光,少了几分惯有的审视与冰冷,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倚重。
马车驶入公主府时,天色已近黎明。府中灯火通明,赵谨早已带人等候。萧明昭下车,只对赵谨交代了一句“协助驸马处理后续”,便换了朝服,匆匆乘轿入宫。
李慕仪则与赵谨一头扎进了临时划出的、戒备森严的证物房。一箱箱官银、一件件赃物被小心搬运进来,分类、清点、登记、加贴封条、记录特征。每一道流程都在李慕仪的监督下严格执行,确保链条完整,无懈可击。那封密函和货运单据更是被重点保护。
忙碌到天色大亮,初步清点才告一段落。李慕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走出证物房。晨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驸马爷辛苦。”赵谨跟出来,语气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恭敬,“殿下已传回消息,陛下震怒,已下旨将周廷芳革职查办,羁押于刑部大牢,由三司会审。其府邸已被查封,一应人等均不得出入。朝会上,殿下当众呈递部分证据,百官哗然。”
雷霆手段,果决迅猛。这就是萧明昭的风格。
“殿下英明。”李慕仪道。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周廷芳的倒台是必然,这只是开始。她更关心的是,这摊淤泥下面,还能挖出多少与李家旧案相关的腥臭。
回到东厢,她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周廷芳倒了,“隆昌货栈”和“永顺车马行”被查封,皮库胡同那边……秦管家会不会受到影响?他是否安全?
她需要尽快确认。但此刻她不便亲自前往,也不能再轻易调动暗卫——行动刚结束,各方目光聚焦,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重新梳理眼前局面。漕运案大局已定,萧明昭声望必将如日中天。自己作为“献策首功”之人,地位将更加稳固,但也势必进入更多人的视野,成为焦点,同时也成为靶子。
而她的暗线调查,则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迂回。或许,可以利用这次漕运案后续的审理、追查,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更多相关卷宗和人犯,从中寻找关于吴永年、关于青州旧案的蛛丝马迹?
正思虑间,赵管事前来禀报,说长公主殿下回府了,请驸马去书房。
李慕仪整理衣冠,前往书房。
萧明昭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色常服,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见到李慕仪,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松快,“周廷芳已入狱,其党羽正在清查。父皇对此案极为重视,命本宫主理,三司协办。漕运总督薛汝成上了请罪折子,愿意戴罪立功,供出所知一切。淮安刘勉听闻京城消息,已然崩溃,正在写供状。王瑄……呵,此刻怕是恨不得将知道的全都倒出来。”
她喝了口茶,看向李慕仪:“此案能如此迅速突破,你功不可没。本宫向来赏罚分明。说吧,除了之前应允的,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