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昭看向她:“你有何策?”
李慕仪沉吟道:“首先,江南盐场案初步成果,需尽快整理成清晰有力的奏报,快马先行送入京城,呈递御前。彰显殿下南下并非‘扰民’,而是确有所获,铲除蠹虫。其次,对于陆大人之事,可分两步:其一,公开表态,支持朝廷彻查,以示殿下襟怀坦荡、不避亲嫌;其二,暗中……需掌握更多关于陆大人当年所为,以及其与齐王党或其他势力可能勾连的证据。唯有掌握主动,方可反制。”
萧明昭目光微凝:“掌握主动……谈何容易。舅父失踪多年,相关线索恐怕早已被有心人清理或篡改。”
李慕仪心中一动,想到了青州土地庙的铁盒,想到了秦管家回忆中父亲密会提及“江陵陆氏”和“工部河工款项”。或许,那铁盒中,不仅有自己的血仇证据,也可能有关于陆文德的关键信息?若能取得,或可成为影响局面的一颗棋子,既能推动自己的复仇,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萧明昭的选择。
但这念头太过冒险,她不能透露分毫。
“事在人为。”李慕仪只能如此说道,“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未必没有漏洞可寻。或许,可从当年与陆大人共事过的官员、经手过的工程档案、乃至其失踪前后的行踪查起。”
萧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追问,只道:“回京后,此事需隐秘进行。你……留心协助。”
“臣遵命。”
马蹄声声,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向着风暴中心的京城,越来越近。沿途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泽国,逐渐变为淮北的平原萧瑟。李慕仪知道,真正的较量,即将在巍峨的皇城脚下展开。而她暗中布下的、前往青州取回铁盒的这一步棋,将成为这场较量中,一个无人知晓的变数。
前方,夜色未尽,曙光未明,唯有凛冽的北风,预示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愿君,愿我,愿世间:
朝朝有欢喜,岁岁无忧烦。
雪夜归京风波恶,密室藏盒雾更浓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第七日深夜,顶着今冬第一场簌簌飘落的细雪,抵达了京城南郊。城门早已下钥,但萧明昭的令牌和紧随而至的宫中特使手谕,让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为她悄然而开。
没有煊赫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迎接,六骑轻尘,径直穿过寂静的街巷,直奔皇城东侧的公主府。沿途巡夜的兵丁远远望见那玄色斗篷下隐约的蟒纹和熟悉的令牌,皆屏息肃立,不敢多问。
公主府内灯火通明,显然已接到消息。赵谨虽未归,但府中管事早已备好热水、姜汤、洁净衣物以及简单的宵夜。萧明昭踏入府门,甚至来不及更衣,便径直去了书房,并吩咐立刻召见留守京中的几名核心幕僚与暗卫头领。
李慕仪则被引至东厢自己的院落。一别月余,院中陈设依旧,却莫名透着股冷清。炭盆早已升起,驱散着冬夜的寒气。她屏退下人,只留下热水,迅速擦洗掉一路风尘,换上一身舒适的青色常服。身体疲惫,精神却紧绷着。韩振那边尚无消息,京城局面不明,萧明昭即将面临的风暴,以及自己必须追查的真相。。。。。。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书案前,就着明亮的烛光,将南下以来所有关于“陆公”、“陆文德”、“永顺车马行”、盐场异常账目、清江浦军械、乃至秦管家来信中的线索,再次细细梳理,在脑中形成更清晰的脉络图。同时,也思考着萧明昭回京后可能采取的策略,以及自己该如何在自保与查证之间取得平衡。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书房那边似乎议事了结,灯火渐次熄灭。李慕仪正欲歇下,忽闻院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随即是熟悉的声音在门外低唤:“驸马爷,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是萧明昭身边另一位心腹内侍的声音。
李慕仪心中一凛,整理了一下衣袍,开门随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