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悲恸过度,大典礼仪稍减。
然而此刻端坐龙椅、接受朝拜的新帝,除了眼下淡淡的青影,竟看不出半分悲痛或失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平静。
只有离得最近的司礼太监,或许能看见,新帝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厚重冕服下的身躯,绷紧如弦。
萧明昭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匍匐的群臣,扫过巍峨的殿宇,最后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万里江山,尽在掌中。
可她却只觉得空旷,冰冷。
那个本该站在文官前列,或许还会因“驸马”身份享有特殊荣宠的位置,空空如也。
那个清俊沉静、智计百出的人,此刻在哪里?
是像暗卫回报的那样,可能已混出城去?
还是……真的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自己亲手葬送?
“龟息胶”的线索,秦管家的失踪,暗渠的痕迹……种种迹象都指向金蝉脱壳。
可万一呢?
万一那“龟息胶”记载有误,万一她算错分量,万一中途出了岔子……
萧明昭不敢深想,一想便是锥心之痛与灭顶恐惧交织。
“众卿平身。”她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大殿,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异样。
登基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祭天、告祖、颁即位诏、受玺、百官朝贺……每一个环节,萧明昭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她甚至能在接受朝贺时,对几位重臣微微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君王的威仪与疏离。
然而,她的心神,至少有一大半,早已飞出了这繁文缛节的太极殿,飞向了京城纵横的街巷,飞向了可能已在百里之外的某个身影。
她必须在仪式间隙,通过赵谨递来的最简短的密报,了解追捕的进展:
“九门已封锁,严查出城人车,暂无发现。”
“各街坊里正协助排查生面孔,暂无回报。”
“画影图形已下发京畿各驿、关卡。”
“秦管家旧居及李大人可能藏匿处皆已搜过,无获。”
“暗渠通往的护城河支流下游三里内已搜寻,无痕迹。”
一次次“无发现”,像细密的针,扎在萧明昭紧绷的神经上。
李慕仪,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还有多少后手,是朕不知道的?
与此同时,京城西南三十里外,一座香火稀少的破败山神庙内。
李慕仪靠坐在布满灰尘的供桌后面,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她身上裹着一件粗布棉袍,替换掉了原本的华服,头发凌乱,脸上也做了些灰土修饰,但那份清俊的骨相与沉静的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
秦管家,或者说秦伯,正蹲在她身边,用一块干净的湿布,小心擦拭她嘴角再次渗出的暗色血沫,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痛:“少……小姐,您再忍忍,这‘龟息胶’的药力与那鸩毒相冲,虽保住了心脉假死脱身,但对脏腑的损伤实在……老奴这就去附近镇上寻个郎中,抓些调理的药……”
“不可。”李慕仪抬手,制止了他,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秦伯,眼下风声太紧,任何寻医问药都可能暴露行踪。萧明昭……陛下她,此刻定然在全城乃至京畿搜捕。我们暂时安全,已是侥幸。”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腕上。那里,原本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是萧明昭当初所赠,后来证实是开启青州铁盒的钥匙。
此刻,玉镯已经不见,只在手腕内侧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已经结痂的浅浅割痕,和一点点残留的、难以形容的温热感。
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饮下那杯掺了“龟息胶”和剧毒的酒后,强烈的麻痹与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模糊。但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在彻底失去对身体控制前,完成了几个微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