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早已习惯在人群中沉默。事实上,这种沉默让他感到安全舒适。也是在沉默中,孔唯第一次对林逸柯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林逸柯最喜欢的歌手是陈珊妮,最爱的演员是张震,最爱的品牌是川久保玲,脚上那双鞋就是证明。。。。。。《men‘suno》的每一期杂志都买,偶尔还会看《vogue》。对此他还开自己玩笑:“虽然看时尚杂志是蛮娘的,但我要做明星的啊,这个是必修课。”
孔唯默默记下,心里头有个不可说的念头在悄然生长。
回台北后他买了只mp3,拜托nana从电脑上下载了十首陈珊妮的歌,到头来还是只觉得《红眼睛》好听。听久了习惯性跟唱,刺青的时候就在那儿哼,有一次被一个客户听到,说就要在耳后纹这首歌的歌词:美丽的旋律送给一只负心的耳朵。孔唯照做,盯着那排字看,觉得自己大概是有毛病。
但这个毛病没有消亡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他还租了张震的几张影碟轮着看,也没觉得这位大明星多迷人,只觉得台北又冷又暖,朦胧迷离。最后一部看的是《春光乍泄》,刚放了个开头,孔唯就按下了暂停键。
这居然是部同志片!
孔唯拿起影碟端倪,哦,那封面确实有着很明显的同性恋气息。他有些愤愤地想,没看到底下的拥抱的两个人啊,还以为海报只是黄绿色的风景。
但孔唯还是坚持把它看完了。或许也用不上坚持这么折磨人的词语,他其实沉入其中,到后来还哭了。莫名其妙的眼泪。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产生这样深刻的感情,即使暴力、谎言和错误贯穿始终。
他开始迷恋那片伊瓜苏的瀑布。
有一天,孔唯甚至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想在自己的腰身纹一片瀑布,那底下应该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他,但另一个,他没法想得明白。每次那张脸出现在想象中,就会有其他声音出现,截断他的荒唐描绘。
有时他站在刺青店窗口,看nana和女朋友在对面滴着雨的屋檐下,接一个十几秒钟的吻,抽同一根烟,脸上是他很难形容的笑意。他看得入迷,连疯狗的叫喊声都听不见。旁观者都这样专心,那恋爱中的人想必只会更投入吧?
他想到安德。
安德总是不费力气,牵手、接吻的时候轻而易举,对他而言,那好像是比呼吸还要日常的事情。
于是孔唯又陷入一个新的问题:安德爱林逸柯吗?
他曾经听到过林逸柯问安德:我在你心里排第一吗?安德当时在给一个学姐剪短片,答得心不在焉,但也够不近人情的,他说:“别那么无聊。”
孔唯也觉得林逸柯这人挺无聊的,比他想象得还爱钻牛角尖,千方百计想从安德这里寻求一个特殊的位置,问他排名,确认他来到台湾读书是因为自己,还要在半夜的时候让安德去买烧麻薯。
孔唯自认永远干不出指使安德的事情,但关于排名的话题,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那是在圣诞节前一天,后一天是安德生日。店里临时接了个大单,要给一个客户的后背纹一条腾云驾雾的龙,这是个大工程,疯狗有事请假,工作就落到他和黑仔手上。于是孔唯只好提前把生日礼物交给安德。
他早上八点出发,在博爱路和汉街口一带的“相机街”逛了一天,最终在靠里的一家相机店,花费一万台币买下一只二手佳能dv。
没有包装,只有个纸袋,上面拿粉色水笔写了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安德接过去,说谢谢,打开镜头对着孔唯按下了录制键,当事人一无所知,懵懂地睁着大眼睛在那儿问:“哥,你觉得怎么样?你喜欢吗?老板说这款很受电影学院的学生欢迎,人也很好,还给了我两块电池。。。。。。哥,你怎么不说话?”
孔唯看见安德在笑,才意识到对方在拍他,脸红得飞快,被某种不知名情绪烫透了,生气地背过身去,抗议着问:“为什么拍我?”
“哈哈,”安德放肆地笑着,把镜头合上,“因为你傻得可爱。”
“你觉得怎么样嘛。”孔唯还是背对着他,眼睛在看地上。
安德揪着他的书包将其拽过来,“你真是我见过最容易脸红的人。”
最?孔唯呆呆地看过去,这是个跟程度、排名有关的字眼,忽然又想起林逸柯的问题了,或许他比林逸柯还要更在意答案。心一横,大胆地问安德:“哥,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这的确是莫名其妙的转折,极其荒唐的问题。安德一下子没厘清,顺口回答:“排第一啊,没见过比你更容易脸红的。”
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孔唯不甘心地追问道:“我是说,在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