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缓缓坐直身:“你在悬赏榜多年,那么多人知道你,你醒了,会不会有许多人追来杀你?”
“当年的悬赏榜,早就不作数了。”缪烟翘起腿,银饰叮叮当当。
唐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早些年我与许多家族帮派结怨。”缪烟露笑,“就算悬赏榜不作数了,这些后来者也未必会放过我。”
唐缓缓刚松下的心,一下提回嗓子眼,睡意全无。
“别怕,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缪烟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安慰。
唐缓缓后颈发寒,又开始转移话题:“你到底是因为什么长睡不醒,听我姑说,你中了眠蛊,那是别人给你下的,还是你给自己下的?”
缪烟还挺意外:“你知道如此之多。”
“我姑从不瞒我,所以我说的那些她念着你的话,也都是真话。”唐缓缓见缝插针。
缪烟默了片刻才道:“倒也不是不能说,我当时身负重伤,想假死脱身,又正好能借眠蛊减轻伤情。”
“你倒是脱身了,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你并非真死。”唐缓缓说。
“自然。”缪烟幽声,“因为我给你姑下了生死蛊,我与她性命相系,她还活着,旁人就知道我没死。”
“你是临时起意?”唐缓缓惊诧。
“我是蓄谋已久,我早就想过,如果我非走此路不可,那我一定要拉她下水。”缪烟慢着声。
唐缓缓又有话想说,不过话在舌根下一转溜,想想还是咽回去了——
她姑与她姑的故友如何不算双向奔赴,一个想被追,一个愿意去追。
好在乘着蛇抵达下个村镇,也没有仇敌追上来,唐缓缓实在是困,后半夜身一歪,就睡着了。
这回缪烟没再住进破庙,而是择了一间客栈。
唐缓缓睡眼惺忪地踏进门,忽然觉得身后有点凉,一回头,十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与缪烟。
她扯了扯缪烟的袖口,用眼神示意。
缪烟不为所动,从袖中取出钱袋,住进了一间上房。
唐缓缓又没那么怕了,因为她上楼的时候,看见拐角一处较为隐秘的地方,刻着一枚唐门的印记。
她姑似乎先一步来了。
11
客栈中各路侠士数不胜数,走廊上也有不少人在看缪烟,这些人脸上都无甚表情,但眼里多少带着那么一两分警觉。
或许他们并不清楚此苗疆女子就是缪烟,至多只是对五毒中人抱有成见。
唐缓缓一步三回头,就为了看那枚印记,但她又不想缪烟发现她在看,所以她看一阵便歪着脑袋装哭。
“你怎了。”缪烟指尖上停着一只蜘蛛,作势要用蜘蛛为小孩治病。
“只是落枕了。”唐缓缓小声道。
此时两条交缠的巨蛇并不在缪烟身侧,也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没有毒蛇傍身,缪烟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只叫人觉得她又邪又艳。
唐缓缓不由得多看几眼,心里琢磨,她姑追了缪烟七年都没下死手,莫非是觉得人家好看才追的?
换作是她,那七年里还不如多追几个别的人,算下来定要比追这单单一个,要划算得多。
更别提,七年追这一个还追不到,这得花多少盘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