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太自然听孙女的,应声好后跟着崔三娘往西边走。
这是一片青砖黑瓦的住宅区,间有一两间小商铺,崔三娘走得乏累了,干脆在一株梧桐树下停住,她取出盛山楂片的小木盒,这木盒还是昨日柳家送的礼中带的,半尺长,手掌宽,还挺金致好看,随后她将来的路上摘的几枝小野花插在盒盖上,边上摆了三五颗饱满红润的山楂果。
这一番操作后,粉红色的山楂片忽有了几分野趣,颜值也增加不少。
“卖山楂糕,开胃健脾,酸酸甜甜哩。”
崔老太太连声赞叹这样摆好看,都说城里人吃东西,不仅讲究滋味,还要看卖相,这糕经崔三娘这么一摆弄,真是要卖相有卖相,要滋味有滋味。
“你在这树下摆摊,我上周遭吆喝吆喝去。”崔老太太说完,走了几步复又回头。
崔三娘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笑眯眯道:“您放心,我就在树下,哪里也不去。”
老太太一听,这才挎着装饼的篮子安心离去。
“山楂糕,卖酸甜开胃的山楂糕啦。”
崔三娘抱着膝盖,在秋日的柔风中缓声叫卖,所有的季节里,她最喜欢秋天,不冷不燥,最叫人舒服。
只可惜秋日短暂,寒冬即将来临,崔三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双手合十,在心中小声祈祷:“快来客人吧,快来客人吧。”
她等着卖了钱置办冬衣冬被呢。
正吆喝得起劲儿,不远处的巷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个五旬左右的胖妇人奔出来:“哎呀,快救命呀,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听胖夫人撕心裂肝,嗓门尖利的骇人,边上一间书墨局的掌柜探出身来:“怎么了?哦,街口有家杜太医医馆,那里有坐堂的大夫。”
“哎呀!”胖夫人也不及解释,按照掌柜的指引,往前奔着寻大夫去了。
崔三娘听这动静有些好奇,便站起来往巷里探看,也就几瞬的功夫,巷里又跑出个老伯,怀中抱个胖乎乎的小童,老伯同方才的胖妇人一样,亦是大喊大叫,听得人紧张又害怕:“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孙儿,辉哥儿啊,爷爷的心肝宝贝,你这是怎么了!”
周遭的居民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崔三娘也跟着跻身上前,只见那小童一岁多点,此刻脸色青紫,喉咙中咯咯带响,手脚胡乱挥动,瞧着特别恐怖,居民们议论纷纷:“这怎么搞的,遇见脏东西了?”
“哎呦,莫不是抽羊癫疯?”
老伯欲哭无泪,不住的安抚孙儿,但毫无作用:“我孙儿一向康健,并没有抽风病,倒是昨夜带他出门耍过,莫非夜里太黑路上遇见了不干净的玩意?”
崔三娘正仔细瞧看小童的脸色,忽注意到他的手里紧紧抓着半个桂圆壳:“老伯,他刚才在吃什么?”
那老伯抬起头来,苦着脸答:“果干,我儿子从外头带回来的果干!”
这便没错了!崔三娘来不及多作解释,将小童拦腰抱到身前,接着双手环扣,在小童的腹部猛烈的冲击,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小童垂着头毫无反应,崔三娘却已力竭。
她忙又将孩子塞到那老伯手里:“快按按我刚才的样子做,他是被噎住了!”
老伯和围拢在周遭的居民都满脸莫名奇妙,但看这小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死马当作活马医,便谁都没有异议,反而催促那老伯:“快快快,试试看!”
那老伯赶紧照办,一次、两次、三次,时间在此刻是那么漫长,终于,在连续七八次的冲击后,小童哇的一声,吐出个圆乎乎黑漆漆的桂圆核。
“哇呜呜呜。”小童扑进老伯的怀中大哭起来。
听见这哭声,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中,也是在这会儿,刚才那哭嚎着去寻大夫的胖妇人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急色匆匆的老大夫,看见孩子已没事,胖妇人捂着胸口叹一声菩萨保佑,直接跌坐在地。
老大夫检查了小童的口鼻,又看了看脉象:“没事了,只是受了点惊吓。”
虚惊一场是天底下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