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亚科导师并没有怀疑什么。他和叔叔闹翻之后,两个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最近的一次交流就是叔叔提醒他不要肖想奥赫托克家族的那位遗孀。叔叔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愿意在正当的场合见他,他都是知道的。帕里亚科导师腹诽着。
马车的车门自动打开,透过车门,导师看到他的叔叔就站在外头,虽然叔叔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但凭着叔侄间的熟悉程度,还是能明显看出来那就是他的叔叔。
在叔叔面前,最好不要有什么质疑,除非你能打败他。
你叫我下来,那我就乖乖下来……帕里亚科导师踩着马车上的台阶慢慢地走下来。当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脚掌落在地面上,似乎又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向着四周散开。但导师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也许这水波一样的纹路不是谁都能看得见的。
“跪下!”叔叔说。
帕里亚科导师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想跪,但被什么压着,硬生生就跪下了。这一刻童年的阴影仿佛重新笼罩了他的心头。家族里很多人都羡慕他,因为家主(即他叔叔)格外看重他。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份看重同时也是枷锁。他被叔叔视为是一个工具。工具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一个工具产生了思想,这思想只会令人发笑。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陷于黑暗中的叔叔和导师记忆中的叔叔重合了。
眼前的这个叔叔斥责他,因为他的疏忽,家族中最大的隐秘被泄露了出去。导师想要大声反驳说他没有,但正如童年的他没有资格在叔叔面前说话一样,现在的他也说不出话来。记忆中,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都被绘制了某种复杂的魔纹,叔叔正拎着幼小的他,大声质问:“你看见了什么!快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片光明……他看到了光明之下,一群人匍匐敬拜。他看到了光明的背后是又一片光明。多奇怪啊,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阴影,只有全然的光明。他很快就因为这份光明付出了代价,一行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来。一只单眼失明了。
云深站在法阵之外,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帕里亚科导师。
这个法阵是来自修仙界的改良版迷心阵。迷心阵在修仙界里很常见,因为修仙者的修行中存在心魔这一说。但是魔法界完全不存在心魔这种东西。一个魔法师就算心性非常差劲、根本受不得一点挫折,就算天性恶毒杀死了很多无辜者,就算沉迷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他们也不会因为心魔而死。所以魔法界甚至都没有心魔这样的概念。他们也没有炼心这一说。他们不会去追求心性的强大。
这就大大方便了云深。
一点小技巧配合一个迷心阵,就能让帕里亚科导师把他心里的秘密吐露出来。应该感谢他那个叔叔的强势吗?要不是叔叔给帕里亚科导师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迷心阵也不能发挥出百分之三百的作用。此时,导师完全陷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了。
“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云深问。
年幼时,因为无法逃脱叔叔宽厚有力的手掌,帕里亚科导师被叔叔拎起来后,差一点就要窒息了。但是神色癫狂的叔叔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帕里亚科导师痛苦地说:“我看见了……那是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揣度的存在……救、救救我……”
“那是光。”
“那是太阳,不可直视太阳,你会因此失去你的眼睛。”
“但是你当称颂太阳之名。”
……
等帕里亚科导师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巷子里。他昏迷了多久呢?用了时间显现魔法,他发现自己昏迷了其实不到一分钟。不对,明明他被叔叔审问了很久,怎么只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呢?帕里亚科导师有些吃力地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