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微微点头,转身登上了马车。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月白色的道袍在晨风里轻轻飘起一角,然后隨著他弯腰入厢的动作安静地垂落下去。
陆瑾最后一个上车,他走到车厢旁,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踏板,又收回来,回头看了诸葛衍一眼。
“诸葛师兄……”
他突然嘿嘿一笑。
“昨晚的卦钱我就不给你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诸葛衍哑然,卦钱什么的,他还真从来没想要过。
车帘落下,赶车的道人轻抖韁绳,马匹打了个响鼻,马蹄踏上青石板,沿著竹林小径缓缓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稳的嘎吱声,在晨雾里渐渐变小。
诸葛云从车厢后窗探出半个头来,朝山门方向挥了挥手。
山门外的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诸葛伯义是最后一个转身的。
他站在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诸葛段走到他身旁,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最终,两兄弟並肩走回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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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后山的桃林又开了。
今年的花期比往年晚了几天,但开得格外盛。
左若童走后,诸葛衍的生活又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静。
他站在桃林中央的空地上,赤著上身。
九柄金剑插在他面前的泥地里,呈九宫方位排布。
剑身上的金光凝而不散,比一年前更加沉敛。
金色不再是锋芒毕露的亮金,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古铜的色泽。
十二岁的诸葛衍比去年又高了半寸,肩背的肌肉线条不再是那种刀削斧凿般的分明,而是变得更內敛、更致密。
他右脚踏前半步,沉腰,右肩撞上了天蓬星位的剑脊。
金铁交击的闷响在桃林里炸开,剑身剧烈震颤。
他没有停顿,转身走向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撞到天柱星位的时候,那柄同属金的剑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半寸长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它,继续走到第八柄剑前。
撞完九轮,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