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连衍儿都不行,那咱们武侯派这一辈年轻弟子,岂不是都无望继承?”
“要我说,衍儿如今才十二岁,即便是他天赋异稟,早早地掌握了全部的四盘法术,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现在就著急让他掌握三昧真火,也確实有些强人所难。”
听著两位族老的议论,诸葛段也是面色凝重的开口道:
“两位族老,方才在衍儿的內景之中,你们可曾看到什么?”
“天塌地陷,宛如末世降临。”
“內景反应的是一个人的精神状態,可衍儿的內景,为何会是那般景象?”
此话一出,诸葛季和诸葛仲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陷入了沉默。
“衍儿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一直都將真实的自己隱藏得很深。
有时候我都觉得,这孩子给人的感觉有些……虚无縹緲?
明明他就站在你眼前,可你总感觉他仿佛不存在一般。”
诸葛段没有说话,只是扭头再度看了眼诸葛衍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的想道:
“衍儿,你的內心,究竟隱藏了怎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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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蜀地的秋天来得慢,后山的竹林还是绿的,但桃林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山溪的水量比夏天时浅了一半,露出两岸被冲刷得光滑发白的石头。
诸葛衍站在西厢房里,將几件换洗的衣物叠好,放进一只半旧的藤编行囊里。
他的动作不快,每叠一件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確认这件东西是否真的需要带上。
桌上摊开到一半的推演图他收了起来,夹进《易经》里,和那张三年前写下的记录纸放在同一页。
两个月的休养,让他的身体从三昧真火反噬的损伤中恢復了七八成。
脸上的血痕早已消失,七窍流血留下的暗红色印记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洗去,只有眼角內侧隱约还残留著几条极细的血丝,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內景里的那道裂痕,还没有完全弥合,心魔没有消失,它只是暂时沉下去了。
那个赤红眼瞳的阴影还盘踞在內景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沉默地等著他给出一个答案。
可诸葛衍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
他把布包塞进行囊里,然后將行囊挎上肩头,带上门,往祖宅的方向走去。
走之前,他得先去见见父亲。
祖宅內,诸葛段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族务册子,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一半。
他看起来比两个月前瘦了一些,鬢角的白髮没有变多,但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
不是老了,是这两个月族务繁重,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诸葛衍站在书案前,父子两人隔著一张书案,沉默了好一会儿。
“伤养好了?”
诸葛段先开了口,他瞥了一眼诸葛衍背上的行囊,却並没有急於发问。
“好了。”
“今天来找我,有事?”
诸葛衍沉默了一瞬。
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和父亲面对面说话,也是他在病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六十个日夜之后,做出的最终决定。
“父亲,我要离开武侯派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