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极寒,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指针竟然也停止了走动。
这一瞬间陈致甚至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他与这个世界上的链接,在这个暴雪肆虐的夜晚,彻底地断裂了。
陈致居然没有庆幸,也没有喜悦,莫名地,从心底升起一阵莫大的虚无。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片白雪反射而来的光倾泻进来。
“醒了。”
老人捂得只留了一双眼睛,看了坐起来的陈致一眼,转身把手里的铁锹靠在了门边,“算你命大,昨天要不是你倒在路灯下,我也发现不了你。”
陈致微微蹙起眉。
无穷无尽的寒冷,失去方向的恐惧,那一口暖到极致的,泛着浓烈甜味的热水。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陈致再次抬眸,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
“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一边脱下围巾,一边随口问,可当他把棉衣挂好时,也没有等到陈致的回答。老人回头看他,陈致也只能抿了抿唇,
“对不起,我不能说。”
“行吧。”老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并不追问,“炉子上热的有粥,我看雪停了,你吃完就走了吧。”
陈致顺着老人的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了另一个让他激动不已的东西,他指着柜台上一个锁起的木箱道,
“请问那是电话吗?”
“是。”老人说,“给家里打电话?”
陈致摇摇头,没有说话,却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枚十利尔的硬币,
“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多,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再来感谢您。”
老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少爷,暴雪天离家出走不说,连钱都不知道带。”
“我不是……”
“算了算了,这么一点儿还不够寒碜人的。”老人从腰上掏出一根绳子,手指从上头拴着的几把钥匙中捻出一把来,打开了电话箱上的锁,
“去给家里打电话吧,别真死外头了。”
这是一台非常老式的拨盘电话,随着手指的拨动,金属转盘发出“赫拉赫拉”的响声,随后听筒里发出一声“嘟”的长音。
足足响了四声,那边才接起。
“喂,哪位?”
陈致心头一紧,像是怕对方听不见一般用手捧着听筒,沙哑道,
“安德鲁。”
那边忽然断了线一般安静,如果不是还有细微的电流声,陈致甚至以为电话已经中断。
“你小子还敢打电话来!?”
突然一声暴喝从听筒中传来,陈致赶紧将电话拿远,但依然震得他耳朵发麻。
门在这时忽然打开又关上,是老人穿上了棉衣,叼着一支烟重新拿起铁锹出去,留了陈致一人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