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
“可这些苦,你原本是不必受的。”
解离
陈致再次醒来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洁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物的天花板,鼻腔里有着淡淡的,洗涤过后的清香。
陈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人却并不混沌。
从玫瑰花房,到尤利安那辆宽敞豪华到过分的车,昏迷前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相反,他的身体却很麻木。
那些该有的饥饿,伤口的疼痛,还有沉重的疲惫,他都很难感受到,就连按压自己的皮肤,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衣。
就好像这个躯壳不是他的,只不过是意识恰好被困在了这里。
陈致怔忡了片刻,这个感觉并不陌生。做完腺体移植手术的一周后,他就进入过这个状态。
身体就是这样麻木的,哪怕眼睁睁地看着粗长的针管扎进自己的皮肉,却毫无痛感。
最初,研究员们以为他终于学会了听话,直到发现不对,才对他的心理状态进行了测试。
之后他的评估报告里就多了一个医学名词——创伤性解离。
他看过这份报告,上面写的是,在遭遇无法承受的极端高压时,为了保护主意识,强行将感官和肉体剥离的心理防御机制。
门被推开,陈致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是韩内官。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侍女进来,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床头。陈致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纯银的托盘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碗碟,里面盛着少量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陈先生。”韩内官走到床边,微微躬身道,“您已经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根据医师的叮嘱,现在可以进行少量进食。”
说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陈致的脸色,接着道,“刚才量过体温,您依然在低烧,是否还觉得哪里不适?”
他又在发烧了吗?
陈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右手上还缠着洁白的纱布。
感觉不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没有。”
韩内官微微颔首,向一旁撤了半步,两名侍女走上前来,将陈致扶起,又在他的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软垫做支撑,随后在床面上架起了一张精致的小餐桌。
碗碟被依次摆放,正中的那只碗上的盖子被揭开,里面盛着细腻的白色汤羹,还有热气袅袅而上。
侍女将一只银制的勺子放在碗边,低着头,轻声提醒道,
“陈先生,汤还有些烫,您用之前小心。”
陈致垂下眼,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羹汤。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做任何吹拂的动作,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含住,吞咽。
他原本苍白的双唇立刻变得嫣红,几乎是瞬间,上唇就因为高温而微微肿胀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一名侍女几乎惊叫出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