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也看见了。
极远处,那一截能够看到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公路上已经出现了五六个黑点,如同群狼一般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全速驶来,而后面的那辆黑车仍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驱赶着他们的车。
安杰的通讯器在这一刻忽然响了起来,他顾不上看,直接按了中控的一个按钮,将来电切到了车载扬声器上。
“喂。”
细微的电流声中,一个熟悉冷峻的嗓音从车子的扬声器里传出。
只这一声,就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将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焦躁和绝望,奇迹般地按了下来。
陈致忽然就不敢呼吸了。
仿佛只要他一开口,一直强撑着自己的那口气,就会随着这个声音化掉。
然而电话那边显然察觉到了这边不寻常的噪音。
“你在哪儿?”江禹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安杰没有半句废话,语速极快地将现在的绝境汇报完毕。通讯器那边只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江禹的声音依旧冷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具体位置。”
安杰飞快地扫了一眼路边一闪而过的公里牌,
“52公里处。”
“好。”江禹道,“在57公里处靠海一侧,有一条向下的隐蔽通道,下去后顺着那段废弃的海堤一直走,尽头是旧海防军的地下掩体。”
江禹顿了下,“安杰,那道海堤年久失修,容易坍塌,过的时候不要犹豫,我会联系人救你。”
“是!”安杰目光如炬,大声应道。
陈致很想出声,但他忍住了,直到扬声器中的接通对话的电流声再次归于平静。
疾驰之下,机会稍纵即逝。安杰终于捕捉到了那条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那条向下的岔路时,大声喝道,
“抓紧了!”
陈致咬紧了牙关,把受伤的左手也死死握在车顶的把手上。
下一秒,车头猛然向右甩去,巨大的离心力将安全带拉至锁死,狠狠勒住了陈致的肩膀,左手掌心一阵剧痛袭来。
然而根本来不及多想,他们的车已经一头扎下了陡坡。
巨大的颠簸让两个人如同铁罐里,正在被人疯狂摇晃的石子,被狠狠抛起又砸下。底盘与乱石不断地发出巨大的刮擦声,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胆战。
此刻的车窗外,他们同时看到了那条所谓的海堤。
年久失修,这条也就比他们的车宽出一点的海上堤坝已经被海水和海风侵袭得斑驳不堪,有些地方已经裸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即使没有回头看,陈致也能清晰地听到,沉重的车轮碾压过的地方,脆弱的海堤边缘正在不断崩塌。大块的碎石随着车子碾过的轨迹,剥落坠入下方,那宛若沸腾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