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微侧过身体,颔首道,“可能是儿臣昨晚没有休息好。”
皇帝并没有拆穿他这个略显敷衍的借口,而是转问道,
“你弟弟那边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
尤利安的眉头轻轻一跳,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低着头,“他在今天上午的确联系过儿臣,说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少尉安杰,因为追查名单的事遭遇了伏击,所以让儿臣暗中接应一下。”
“伏击。”少顷,皇帝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尤利安稍稍放松,顺势接道,“狗急跳墙。看来那份名单差点被我们拿到,已经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只有被逼上绝境,才会破绽百出。”皇帝的目光落回他眼前奏报上,低头道,“但尤利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足以倾覆朝局,牵涉数百甚至数千人的名单存在?”
为什么?
尤利安闻言怔住,他仔细去回想,竟无法确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有这么一份名单存在。
他们在找,当然,那些心虚的人更是发了疯一般地找。
尤利安的心跳蓦地加速,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在心中渐渐形成。
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父皇。”他的眼睑轻跳了下,“可您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让江禹追查这份名单的下落吗?”
皇帝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眸色深邃地看向他的长子,“所以尤利安,就连你也对这份名单的存在深信不疑,是吗?”
尤利安闻言彻底怔住,难掩震惊地抬起头来,
“您的意思是……”
“从来都没有什么名单。”皇帝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冷意,“那不过是我放下的饵。”
“从来都没有……”尤利安重复着这句话,胸膛微微起伏,“那父皇,这两年来江禹被迫离开空军,费尽心力地去查,又算什么?”
“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有这份名单的存在,当然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只有我也表现得深信不疑,甚至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去追查,才会彻底坐实它的存在。”皇帝语气威严,透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漠然,“我要的,并不是一份名单,而是这份名单里该有的人,自己跳出来。”
所以算什么?
这整整两年,算什么!
江禹在最为巅峰的时期,离开了空军,为了这个秘密任务出生入死,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谎言。
然而,还未等这个充满荒谬感的愤怒平息,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钻进了尤利安的心脏。
昨天,安杰只差一点就要打开银行的保险柜了,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遭遇伏击。
尤利安确信,想要阻止这件事的人中,一定会有叛军党羽,但真正派出杀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安杰的,会是谁?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了尤利安的脊背。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保险箱是空的。父皇亲手设下这个局,就不可能让任何人真正打开它。
尤利安极力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克制住身体的微颤,紧接着,他牵动起唇角抬起头,露出一个钦佩的微笑,
“父皇所谋之深远,儿臣自叹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