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弯著腰,凑近了看,手指头在纸面上摸了摸,然后缩回去。
他识字不多,但地契上的几个关键字还能认出来。
赵家渡,西边,四亩整,光绪二十一年。
“就是这块地。
我爹买这块地的时候,周家的人说地契丟了,只写了一张字据。
后来周家败了,我爹想补地契,跑了三趟镇政府都没办下来。
档案里没有原始记录,谁也不敢给补。”
陈崢把地契放在一边,端起茶杯:
“孙叔,地契在我手里不假,但这块地你家种了两代人,也是真的。
我今天请您来,不是跟您要地。
是想谈谈怎么把这事理清楚,让两边都踏实。”
孙茂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方主任那边已经出了產权调查报告,確认地契有效。
按照县里的政策,这种情况可以走產权釐清补贴程序。
您把手里的字据拿出来,跟我的地契对上號,土地管理局就能认定买卖关係成立。
政府会出一部分补贴,我能分到的部分,换成租赁合同。
这块地继续由您种,我不收回来。”
孙茂才张了张嘴,他想说,这地是你的,你不要?
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低著头,半天才道:“那租金怎么算?”
“一年收成的一成。您种什么我不管,年底按市价折算给我就行。”陈崢说。
一成。
按赵家渡那块地四亩整的面积。
种玉米的话一亩能打四五百斤,四亩一千多斤,一成也就一百多斤玉米。
这点租金,说白了就是象徵性的。
孙茂才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那包茶叶往陈崢面前推了推,最后挤出几个字,说自己回去就办。
孙小柱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忽然问:
“陈崢,你为啥不把地要回去?这地是你的。”
陈崢看著孙小柱,这个跟他不多年纪的青年,肩膀宽厚,手掌粗大。
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你爹种这块地种了几十年,地里的每一道垄沟都是他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我要是把地收回去,不光是收回一块地,是收回你爹几十年的心血。”
孙小柱默然。
孙家父子走了之后,方桌还没收起来,院里就来了第二批人。
是白洋镇上的两个私人占地的户主,一个姓方,一个姓王。
都是接到土地管理局的通知后找来的。
姓方的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姓王的在菜市场有个摊位。
两家占的地都不大,姓方家占的那块不到两亩,姓王家那块也就一亩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