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刘家旺去县一中旁听的时间定在了下来,就在周一。
临行前的那天早上,船划到白洋镇,三人再搭班车去县城。
车上没几个人,刘家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本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铅笔头不停地在上面划拉著。
他在画路线图。
从白洋镇到县城,从县城汽车站到县一中,拐几个弯,过几个路口。
沿途有什么標誌性建筑,全標得清清楚楚。
“县一中大门朝南,门口有两棵法国梧桐,对面是新华书店。
从汽车站走过去,沿著东大街往东,过两个路口。
第三个路口左拐,走到底就是。”
刘家旺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县一中,邓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特意拾掇过的。
她旁边站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是县一中的教导主任,姓吴。
吴主任翻看了介绍信,又看了看刘家旺带来的课本和笔记本。
尤其是那本画满了白洋湖水域图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变成了意外兴趣。
“你画的?”吴主任指著本子上的一幅南湾水深分布图问。
“是我画的。
根据我们村陈嶸实际测量的水深数据,结合县誌上关於南湾水文的记载。
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推演的。”
吴主任合上本子。
她说刘家旺的情况可以安排在高二文科班旁听。
学籍问题要看一学期的考试成绩再定。
要是成绩能排进班级前二十名,明年就可以正式转正。
她还说学校图书馆对旁听生开放,课余时间可以自由阅览。
邓姐激动得眼眶发红,连声说好。
刘家旺低著头,两只手攥著笔记本。
嘴里囁嚅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吴主任。”
办了入学手续,又跟班主任见了面,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
从县一中出来,陈崢独自去了一趟县医药公司门市部。
他把带来的沙参片,何首乌和那块树舌一一放在柜檯上。
掌柜的先拿起沙参片,凑到老花镜前看了看,又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说野生的,品质不错,这茬沙参的断面年轮纹很密。
长了好几年了,比普通货色高一个档次,全要了,按每斤一块二算。
接著掂起何首乌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三块全收。
品相完整没有挖伤,断面淡黄没有空心,是上等货。
单独给价,三块一共九毛。
最后他拿起那块树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
又拿出放大镜对著菌盖的纹路仔细观察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