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崢就醒了。
他是被外头的鸟叫吵醒的。
白洋湖边的村子,亮得早。
夏天四五点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芦苇盪里的野鸭子就开始嘎嘎地叫唤。
陈崢躺在炕上,盯著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
房梁是松木的,年头久了,让烟燻得漆黑。
上头掛著一串红辣椒,还有几辫子大蒜,干得透了,皮儿都皱了
风一吹就沙沙响。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昏昏的,照见对面床上陈嶸和陈峰的影子。
陈峰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蹬到脚底下去了。
肚子上盖著个枕巾,嘴巴微微张著,呼嚕声匀实。
陈嶸侧躺著,面朝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一动不动,跟个虾米似的。
陈崢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陈峰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肚子。
陈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这孩子睡觉不老实,跟烙饼似的,一晚上能翻七八个身。
他穿好衣裳,推开堂屋的门。
堂屋里,他爹陈老三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槛上抽菸。
烟是自己卷的旱菸,用报纸裁成条,裹上菸丝,两头一拧。
菸丝是自家地里种的,晒乾了切碎,装在铁盒子里,味儿冲得很。
一抽起来满屋子都是那股呛劲儿。
“爹。”陈崢叫了一声。
陈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抽了一口烟,菸头照见他的手指,粗得像老树根。
“今儿个带嶸子下湖?”
“嗯。去浅水湾那边看看。”
陈老三又抽了一口烟,把菸头掐灭在门槛上,站起身来说:
“浅水湾的鱼,昨儿个被你们闹了一场,今儿个怕是没那么好拿。
去东湾吧,那边水深,鱼多,也安静。”
陈崢一愣。
上辈子他爹没跟他说过这些。
他去哪儿下网,打什么鱼,全凭自己瞎摸。
碰著了是运气,碰不著是活该。
他爹从来不指点他,也不过问,好像打鱼这事儿是天生就会的,用不著教。
可这辈子似乎不一样了。
陈崢心里热乎乎的,应了一声:“爹,晓得了。”
陈老三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