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嶸蹲在木桶旁边,眼睛盯著水里的鱼苗,嘴唇翕动,手指头点著。
他的眼睛好使,鱼苗游得再快,他也能一尾一尾数清楚。
“一共一千二百尾。”
“行。”
中年人拿著本子走过来,看了看木桶里的鱼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鰱鱅八百四十,草鱼二百四十,青鱼一百二十。
一共一千二百零五尾。对不对?”
“对。”
“签字。”
陈崢接过原子笔,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中年人把本子合上,拍了拍陈崢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养。年底我来收鱼,品相好的,价钱好商量。”
“谢谢师傅。”
陈崢挑起木桶,下了车。
木桶加了水和鱼苗,分量一下子重了,扁担压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调整了一下扁担的位置,迈开步子往前走。
陈嶸拎著水壶和乾粮,跟在后面。
从镇上到芦塘村,十五里路。
来的时候空桶,走得轻快。
回去的时候桶里装著水和鱼苗,每一步都得踩稳了。
陈崢走得慢,步子匀,扁担在肩膀上一颤一颤的。
木桶跟著晃,水在桶里荡来荡去,鱼苗在水里窜来窜去。
走了一半,太阳升高了,明晃晃的,晒得脑门发烫。
陈崢把草帽扣在头上,回头看了看木桶。
鱼苗在水里游著,有几尾浮到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
“嶸子,水热了。换水。”
陈嶸从路边的水渠里打了一壶凉水,慢慢倒进木桶里。
凉水衝进去,水面盪起涟漪,鱼苗被水流冲得翻了几个跟头,又稳住身子,往水底钻去。
换完水,继续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老槐树底下,几个老汉蹲在那儿乘凉。
王老六摇著蒲扇,看见陈崢挑著木桶过来,眼睛一亮。
“崢娃子,鱼苗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
“多少尾?”
“一千二。”
王老六站起来,凑过来看。他往木桶里瞅了一眼,嘖嘖两声:
“品相不错。这鱼苗,花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