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崢笑了笑:“我哪是读书的料。我还是打鱼吧,打鱼我能行。”
林晓芸没接话,低下头看书。
但嘴角微微翘著,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下午的时候,陈嶸来了。
他提著两个桶,一个桶里装著螃蟹,一个桶里装著鱼。
螃蟹十几只,个头不小,青壳白肚,爪子金黄,在桶里爬来爬去。
鱼是鯽鱼和鯿鱼,活蹦乱跳的,水花溅了一路。
“哥,今儿个下笼逮的,我卖了大半,就剩这些了。”
陈嶸把塑料桶往地上一墩,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陈崢低头扫了眼桶里张牙舞爪的螃蟹,又抬眼看向陈嶸:
“剩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下的笼?”
“嗯。按你说的,在浅滩那边布的点,两三丈远一个,饵料都给足了。”
陈嶸说著,从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
“螃蟹卖了十二块六毛。水產公司收的,九毛六一斤,价高了两成。”
陈崢接过钱,捻著数了一遍,十二块六毛,一分不差。
“嶸子,行啊,有出息了。”陈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嶸嘴角翘了翘,没说话,但腰板挺直了些。
林晓芸在旁边看著,问:“你们抓螃蟹卖钱?”
“嗯。给赵老师交医药费。”陈崢把钱揣进口袋里。
林晓芸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手帕包著的东西,递给陈崢。
“这是五十块钱。我攒的,本来打算下学期交学费用的。
先给赵老师交医药费,学费我回去再想办法。”
陈崢愣住了。
五十块钱。
1984年,五十块钱,一个高中生攒多久才能攒出来?
“不行。这是你学费,我不能要。”
“赵老师也是我老师。”
林晓芸把手帕塞进他手里,
“你別跟我爭。赵老师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陈崢看著手里的手帕,白底蓝花,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方方正正。
手帕还带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肥皂香。
他抬起头,看著林晓芸。
她站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白衬衫,蓝裤子,黑布鞋。
马尾辫扎得高,白色绸带在风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