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怔住了,她从方逾仙的脸上看到了温柔而又热忱的注视,她似乎看到了冷漠面罩下的柔软和真心。
突然,前方血云之下,飞鸟惊林,鸦雀声四起。
方逾仙别开目光看向别处:“真是奇怪,罗吟不是说这里有很多孤魂野鬼吗?我们来这里这么久,除了赵行之,也没遇到别的鬼。”她在山中也没有听到别的鬼声。
秦轻看向头顶的天空:“这里存在的异象肯定和赵行之脱不了关系。”
方逾仙抬头望着天上红光惨惨的血云,“你等我一下,我去天上看看。”不等秦轻有所反应,她双足轻点,纵身飞上云端,再身形一晃,转眼没入血云中消失不见了。
秦轻没来得及阻拦她,心里甚是懊恼。就跟说好似的,方逾仙这一去,灵珠马上回来了。秦轻看灵珠的样子就知道它什么也没发现,她抬掌收起灵珠,身后忽然传来抽噎声。
秦轻急忙回身,看见一个胳膊上提着篮子的暮年妇人擦拭着眼泪,哭哭啼啼地从远处的山坡上走下来,她的手上还挑着一只灯笼。那灯笼冒着红光晃啊晃啊,像是林中飘移的鬼眼。
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无缘无故多出个人来,必然有蹊跷。
秦轻念着这妇人出现得古怪,便迎上去拦住妇人,道:“大娘请留步。”
妇人止了眼泪,觑眼看着秦轻:“你是打哪里来的姑娘,敢走到这荒山里来,也不怕遭豺狼虎豹吃,遇强盗土匪劫掠?”
秦轻暗道,好一张厉害的嘴,莫不是暗中敲打她,让她趁早离去。她暗中施法,眼里挤出两滴清泪来,举袖掩面作泣道:“我与父兄误入山中,我不幸和他们走散了,望大娘垂怜我,带我下山去。”
妇人道:“可怜可怜,你随我来吧,我带你下山。”
秦轻跟着妇人往回走,路上她借机问道:“大娘打哪里来?为何来到这山上?”
妇人泣声道:“我丈夫上山打猎,被山中野兽吃了。今日是他的祭日,我上山给他烧纸钱,一不留神耽误到了天黑。”她正说着,树林中掀起了一阵阴风,风中似有人声絮语。
林中又起雾了。
秦轻和妇人在迷雾中走了半天,头顶仍是那片血云。
“大娘,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下山?”
“还早着哩,”妇人脸上留下两道泪痕,她歪着头阴气森森地低语道,“天没亮,可走不到山下去。我腿脚不好,你搀着我吧。”
秦轻欣然顺从,她双手扶着妇人没提篮子的那只手,妇人弃了篮子和灯笼,反手扣住了秦轻的双手。
大风刮来,篮子里的纸钱飘散到空中,随风乱舞。灯笼亮着诡异的火光,骨碌碌地滚到一旁地上。
妇人变作一张厉脸,恶声道:“坏了老娘的好事,叫你没好果子吃!”她拽住秦轻往后一倒,霎时天旋地转,天地变换。
秦轻跌到地上,妇人眨眼却不见了踪影。她爬起来环顾四方,头顶的血云仍在,只是四周的景象变了,她不在山里,而是置身在战场上。
此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横倒着旗子、刀枪剑戟。
一个女子从天而降,落到秦轻身后一座巍然耸立的石崖上。她高声叫道:“你是何人,赶来此阻我的好事!”
秦轻闻声望去,见石崖顶端站着一位形貌昳丽的年长女子,腰上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壶。
“我是山息门弟子秦轻。不知阁下是何人?”
“山息门?”那女子闻言,不禁呵呵冷笑两声,“风聆的徒弟还真是让我给遇上了。”
“阁下莫非认得家师?”
“认是认得,但我不太想见她,更不想见她的徒弟。你听过花素这个儿名字没?连镇魂司的司使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一个无名小辈,也敢来此叫嚣,莫不是白白来送死!”
秦轻闻其名,目光一顿,她已知此人是谁了。这种时候还是打着镇魂司的名号办事比较妥当。
“镇魂司请我来除鬼,还请花前辈交出赵行之。”
“镇魂司请你来除鬼?好大的笑话,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花素扯下腰间玉壶,往空中一拋,玉壶嘴喷出一大股闪着红芒的煞气。那煞气流窜到远处天边,化作千军万马滚滚奔来,声势浩大。这千军万马非真军,亦非真马,都是万千厉鬼所化。那全副武装的士兵皆双目赤红,身冒腾腾煞气,手舞刀枪,口中高呼:“杀——”声如雷响,惊天动地。那狂奔的马眼闪红光,足踏煞气,卷着漫天黄沙,如滔滔洪流,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