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转过头。
手指抠著睡衣的衣角,眼底浮现出一层水汽。
“为何会不见?这明明是阿耶最喜欢的字帖。”
“在太极宫时,阿耶日日將真跡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甚至亲手拿著真跡教我临摹。”
她吸了吸鼻子,童稚的嗓音带著微颤。
“一千年太久了,阿耶去哪了?他是不是走得太急,不要这幅字了?”
书房內。
空气停止了流动。
女童天真无邪的发问,扎痛了林轩的神经。
刺破了千百年来歷史掩盖下的遮羞布。
林轩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是属於四岁半孩童对父亲最纯粹的依恋。
她以为她的父皇只是出了趟远门,不小心遗失了心爱的玩具。
林轩无法开口撒谎。
不能用一句“你爹不小心弄丟了”去敷衍这段沉重的华夏文脉。
他弯下膝盖,蹲在书桌旁。
视线与小兕子平齐。
林轩沉默了很久。眼神越过小兕子的肩膀,落在那幅刚刚临摹出的墨跡上。
现代社会对古代文物断层的痛惜、无奈,在这一刻爬上他的眉梢。
“你爹没丟下它。”
“恰恰相反,他太喜欢这幅字了,喜欢到发疯。”
小兕子止住抽泣,眨著眼睛听。
“你爹驾崩的时候,留了遗詔。”
“他把这幅天下第一行书的真跡,当做了他一个人的私人物件。”
“让人打包装进玉匣,跟著他的棺槨,一起埋进了昭陵的地宫里。”
小兕子愣住了,小手鬆开衣角。
“他以为他能把这件瑰宝永远带在身边,但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低估了岁月的战火。”
林轩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书房。
“后来的世道乱了,军阀四起。”
“昭陵的地宫被盗墓贼炸开,里头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千年来战火纷飞,陵墓歷经无数次劫难。”
“那幅被你爹强行带进棺材的真跡,恐怕早就被撕碎、踩踏,在阴冷的地底化为了尘土。”
林轩转过身,拋出最终的定论。
“这世上,再也没有真正的《兰亭集序》了。”
“后世十四亿华夏子孙,只能看著那些残缺的拓本,去拼凑你们那个时代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