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说。
轮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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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芸用轮化的阳寿许了一个愿望,而这个愿望和她自己毫无瓜葛。
她不知道如何去实现,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去判断愿望是否实现,又是由谁去定下一个标准。她只知道,这就是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蒋芸抬手去遮,兀地感觉脚下一空,猝不及防整个人向下坠去,像是落入了深深的海底,被什么虚幻的高密度介质包围着紧贴着,下一刻又像是要被拉扯着撕裂开来。周边似乎有很多景色却又什么都看不到,耳边是波涛汹涌的澎湃声、是列列风声,蒋芸压根不敢呼吸,她怕自己还没开始轮回呢就先丧了命,直到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她才忍不住猛吸一口气
——一切都静止下来。
蒋芸她以为眼前会出现曾经那个女团公司所租下宿舍的三楼,左手的走廊亮堂堂的,尽头是她曾经的宿舍。可是当她慢慢睁开眼睛,自己却还是呆在原地,只是方才如同千年寒冰般坚硬平滑的湖面似乎解冻了,她的脚踝浸没在水里,却又感受不到水的压强,未央带着几枚碎羽跌跌撞撞飞来,她连忙双手接住,迫不及待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未央身上的羽毛一点点破碎、升空,它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带了沉重的疲惫:“你——是笨蛋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许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不可能实现?”
蒋芸的大脑一片混沌,酥麻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开来,她急忙低头,却不见了湖底的红光。
“浮光?浮光……”
“省点力气吧。”她呼喊着,却被未央不耐烦地打断,“喏,不就在那儿么?”
蒋芸顺着它白光所指之处看过去,只看到半米开外一个红底黑边的锦囊,静静躺在湖底。
她急忙蹲下身去捡起,锦囊从水里被拿出,却没有半分湿气,只是颜色显得非常暗沉,里头沉甸甸的,她解开一提,从里头倒出来一块儿红玉,是华贵通透的朱砂榴红,只不过内里似乎是破碎了,混杂了一片沧桑的铁锈红。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方块儿,绸布材质,上头有靛蓝色的瘦金体:
零。
“喏,这就是浮光。”未央停在玉石边上,翅膀扇了扇,有白色光斑落在上面,透出暖红色的光,“大概是它的因果尽了,居然这么快,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的。”
蒋芸慢慢消化着,无意识地问:“那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熟悉——零?”
未央有些惊讶:“熟悉?你见过宿历?”
“宿历?”
“宿历是记录人宿命里重要轮次的历法,在轮化锦囊里,作用便是记录你的命数里存在多少次与你有因果联系的轮回。”未央这时反应了过来,它从蒋芸的口袋里拽出那个蓝底白花的锦囊,“不会吧,这里掉出过宿历?”
半晌没得到回应,未央看了看蒋芸面如死灰的神情,便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有趣得紧,白鸟付之一哂:“怕是这浮光诞生时,主人许得愿也和你相关罢?那人在你的命数里来回来转了多少次呢?你还记得否?”
“……二十七次。”
蒋芸跪进虚无却无垠的大湖。
她太笨了。
原来廿七,并不是指路牌,指向三月二十七日。
原来廿七,是记路碑,它纪录着王晓佳在自己命数里的轮回。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第一次回到三月二十七日时,还看着七年前的王晓佳觉得自己多了七年阅历,觉得颇为自豪。
殊不知一次又一次,在二十七次轮回里,王晓佳一遍又一遍经历同样的故事。
“未央,她——一次循环也是一年吗?”
她为什么要入这轮回?
又为什么循环至因果散尽?
她的愿望与自己相关,那又是什么愿望?
无数的疑问敲打着她,蒋芸只觉得快要崩溃,她伸出手去抓未央,像是去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未央却迅速闪身腾空,她扑了个空,只能转而用视线紧紧锁定,她的眼眶干涩而发酸,却固执地张到极致,像是沙漠中遇难的囚徒看着最后一隅绿洲。
“我哪儿知道啊?”未央被她盯得浑身难受一般,语气都带上了些许嫌恶,“我只知道你的命数里已经没有王晓佳了,你许了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要不是我及时悬崖勒马救你一命,真坠入了轮回,恐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不可能!那这是什么?!”蒋芸疯了一般揉搓那张写着零的绸布,“这是我的愿望催生的宿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