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回忆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因为夏氏对联姻要求迫切,只要夏叶初出了实验室,人生最重要的待办事项就是要把联姻的事情给敲定下来。
每一次所谓的“约会”或见面,几乎都是他这边主动向何晏山发出邀请。而何晏山的回应,总是矜持而疏离,答应得勉强,赴约时也常常迟到甚至爽约,来去如风,仿佛只是抽出宝贵时间完成一项既定任务。
对于这种明显的不对等,无论是夏家还是何家,甚至包括夏叶初自己,都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仿佛何晏山天生就该是那个被仰望、被等待、被迁就的一方。他的时间更宝贵,他的意愿更重要,他的“赏光”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们当初甚至因为何晏山赏光戴上一枚情侣袖扣,而弄得人仰马翻,万众瞩目。
夏叶初呢喃道:“事事以您为先……”
这个“潜规则”早已存在,只是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也从未觉得需要去质疑或反抗。
此刻被何晏山如此理所当然地宣之于口,夏叶初才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窒息。
“看来我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了。”何晏山把夏叶初的迷茫当成默认,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从现在开始?”夏叶初不解其意。
何晏山说:“我刚刚听宁辞青说,你们公事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对吧?”
“是的。”夏叶初点头。
“那么,我的优先级就是最高了。”何晏山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姿态矜持而带着命令的意味,如同一位君主在等待臣民的吻手礼,“现在,你陪我晚餐。”
昏黄的路灯下,那只伸出的手修长有力,价值百万的腕表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如同国王镶满宝石的华丽权杖。
何晏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等着夏叶初将手放上来。
辞青是最单纯的男人!
夏叶初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笃定而强势的脸,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半晌,夏叶初只是缓缓伸出手,掠过男人的手掌,折中地搭在他的手肘上。
何晏山的手掌落了空,脚下也似微微踏空了一步。
目光落在夏叶初的脸上,看他把“不情愿”三个字写满脸上,何晏山抿了抿唇,劝自己不要逼得太紧,来日方长。
夏叶初终究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有婚约,有共同的利益,有无法轻易割裂的纽带。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意外和冲突,不能再激化矛盾。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细微的难堪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平静:“走吧。”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夏叶初跟在他身侧,来到餐厅门前。
宁辞青还站在台阶下,看着二人并肩而来的身姿。
夏叶初和宁辞青四目相对,搭在何晏山手肘上的手指不自觉凌空。
“师哥,你们和好了?”宁辞青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何晏山冷笑道:“我们准备去就餐了。你自便吧。”
说完,他也不多看宁辞青一眼,只以胜利者的姿态,牵着他的战利品登上被灯光照得明亮的台阶。
夏叶初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用完那顿晚餐的。
食物精致,环境优雅。
何晏山比平常还周到些,偶尔会主动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但夏叶初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回到了家里的时候,实在是非常疲惫。
第二天醒来,精神恹恹。他强打着精神,回了本家陪姐姐夏叶笙用午饭。
饭至中途,夏叶笙状似随意地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平常,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问道:“和何晏山约会了吗?进展怎么样?”
这话,夏叶初听过无数次。从前,他总是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感回答:“见了,还好。”“吃了饭,看了剧。”“他工作忙,没太多时间。”……
夏叶笙也总是点点头,不会探问过多,大概对她而言,这也不是关心弟弟的感情状况,而是定期确认项目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