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没有丝毫温度的话,砸在空旷的黑色大殿里,连回音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冰碴子味。
王胖子用满是泥垢和血污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他没有反驳。那双粗壮的手臂此刻依然在不受控制地生理性震颤,肌肉纤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正一抽一抽地痉挛著。他看著沈裕的背影,咽下一口带著浓烈铁锈味的唾沫。
胡八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角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那是刚才脑血管濒临爆裂的证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裕这句话的意思。在接下来的深渊里,恐惧就是最致命的毒药。连自己的精神都无法掌控的人,只会沦为拖死整个团队的累赘。
热芭没有出声。她低头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指甲崩断,指关节露出森白的骨茬。她咬紧牙关,从战术背心的急救包里扯出一卷医用绷带,用牙齿咬住一端,近乎粗暴地將双手死死缠紧。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远古长剑,用颤抖的双手將其重新握紧。
没有时间给他们反思。也没有时间给他们舔舐伤口。
大殿中央,第四根光柱亮了。
那是一道纯粹的青色光柱。它没有赤红光柱的高温,也没有惨白光柱的极寒。它的光芒极其稳定,没有一丝能量的翻滚或逸散。
但就在这道青光亮起的瞬间,整个大殿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噁心。这种噁心不是来自胃部,而是来自大脑的平衡中枢。心臟的跳动频率与肺部的呼吸节奏出现了诡异的错位——明明心臟已经將血液泵出,但脉搏的跳动却在半秒钟后才传达到手腕;明明已经吸入了空气,肺泡却在两秒钟后才產生膨胀的胀痛感。
空间与时间的物理法则,在这里被强行扭曲。
青光无声无息地扩张,將所有人吞没。
没有剧烈的撕扯感。当眼前的青光散去时,脚底传来了踩在碎石上的踏实感。
胡八一睁开眼睛,胃酸一阵翻涌。他强压下呕吐的衝动,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废墟。
入眼之处,全是坍塌的巨大石柱、碎裂的穹顶与断裂的石阶。这些建筑残骸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已经在这里风化了亿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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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並不是最诡异的。
真正让所有人大脑宕机、脊背发凉的,是这片废墟里的“物理状態”。
在胖子的左侧,半根重达数十吨的断裂石柱,正以一种违背万有引力定律的姿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石柱断裂处掉落的碎石和粉尘,並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停滯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在热芭的正前方,一滩黑色的水洼里,水滴正脱离水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方倒流,最终悬停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右侧的一面残墙上,一团不知名的幽蓝色火焰正在燃烧。但那火焰跳动的频率慢得令人髮指,火苗的每一次摇曳,都需要足足十几秒的时间来完成。
“时……时间……”胡八一的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他死死盯著那团慢动作跳动的火焰,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这里的时间流速是断层的……这片废墟里的时间,被切碎了。”
时墟。
第四重考验的所在地。
陈一髮带领的特种队员们端著枪,却不知道该瞄准哪里。在这种连子弹射出去都可能停在半空的地方,现代武器的动能优势被彻底剥夺。
沈裕站在废墟的中央。
他脚下的黑色军靴踩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他没有去看那些悬浮的碎石和倒流的水滴。
他的视线,锁定了废墟深处最高的一座断崖。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