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第一个。我们抽签决定的,我抽到二号。”
“那第一个超时空挪移的人怎么了?”
“我们不——快看!刚刚她的眼皮是不是动了?”沉默。接着是:“没有,那只是影子。”
可是我的确眨了眼,梅格好想跟他们说,我确定我眨了眼,而且我听得到你们说话!快想想办法!
可是接下来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他们可能看着她,等待下一次闪烁,等待一个影子出现。她听到爸爸的声音,声音变温暖了些,比较像他的声音,“我们抽签,我抽到二号。汉克第一个做超时空挪移,我们看着他上路,看着他在我们眼前消失。他瞬间就消失了。我们打算等一年,等他回来或得到任何信息都好。我们等了一年,音讯全无。”
凯文的声音哑哑的:“天啊,您一定急坏了。”
爸爸说:“没错。物质和能量是同一种东西,大小只是幻觉,以及时间是一种物质,这些都是骇人又刺激的发现。我们知道这些,可是人类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我想你比我更能理解,而查尔斯?华莱士理解的甚至比你多。”
“嗯,但是第一个人出发了之后呢?拜托,请您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什么事。”
梅格听到爸爸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轮到我了。我出发了,而现在人在这里,变得更懂谦卑,更有智慧。我确定我离开还不到两年。现在你们来了,我有了希望,或许可以及时回到地球。我得告诉同事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我们一无所知。”
凯文说:“您的意思是?”
爸爸说:“就是我说的意思。我们像是小孩玩火药,鲁莽中闯入……”
梅格费尽力气,终于发出声音。虽然声音并不大,可是的确发出了声音。
莫瑞先生停了下来:“嘘,你听。”
梅格发出低沉沙哑的怪声。她发现她能睁开眼睛了。尽管眼皮还是像大理石一样沉甸甸的,她还是睁开了。爸爸和凯文在她眼前。她没看到查尔斯?华莱士,他在哪里?
她躺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草短硬而焦黄。她慢慢地、艰辛地眨眨眼。
“梅格,”爸爸说,“梅格,你没事吧?”
她觉得舌头像石头一样,但还是勉强说出:“我……不能动。”
“试试看。”凯文鼓励她。他听起来像是在生她的气,“动动脚趾,动动手指。”
“我动不了,查尔斯呢?”她有些口齿不清。说不定他们就是因为听不懂才不回答。
“我们刚才也被撞晕了一下下。”凯文说,“梅格,你不会有事的,别慌别怕。”他就蹲在她身边,说话的同时,那双凝视着她的眼中满是焦虑。她知道自己还戴着眼镜,因为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雀斑,他浓密粗黑的睫毛,还有闪闪发亮的蓝色眼睛。
爸爸跪在她的另一侧。谁太太的圆框眼镜让他的双眼变得模糊。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掌间按摩。“你的手有感觉了吗?”他听起来很镇静,好像她整个人瘫痪在地没什么大不了的。听到爸爸平稳的声音,她觉得镇定多了。接下来她看到他前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也隐约注意到吹过她脸颊的温和微风有些凉凉的。之前他说的话像是冻结了似的,而现在和风阵阵——这里是酷寒还是温暖?“你的手有感觉了吗?”他又问了一次。
现在她能感到有人按着她的手腕,可是她没办法点头。“查尔斯?华莱士呢?”她的口齿比刚刚清晰多了,舌头和嘴唇开始有冷冷麻麻的感觉。她不只是不暖,从头到脚都像结冰了,结成让她瘫痪在地的冰,也难怪之前爸爸的声音会像结冰了一样。
“我结冰了……”她虚弱地说。卡马卓兹星先前也没这么冷,冷到比地球上严冬中最强烈的寒风还要刺骨。她离开了它,但是这股莫名的寒意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爸爸不算救了她。
现在她可以勉强看看四周,视线所及皆是灰暗焦枯。树木环绕着她躺的那片原野,树上的叶子和地上的草一样焦黄。也有一些植物,看起来应该是花,颜色却灰暗暗的。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春天清新芬芳的气息,轻柔地拂过她的脸庞,与一片灰黄的大地,以及让她失去知觉的寒冷形成对比。她看着爸爸和凯文,他们穿着衬衫,看起来很舒服。她却是那个包在他们的衣服里,冻僵到都没办法发抖的人。
“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冷?”她问,“查尔斯?华莱士呢?”没人回答,“爸,这是哪里?”
莫瑞先生严肃地看着她。“梅格,我不知道。我超时空挪移得不太好,我一定是挪移过头了。这里不是卡马卓兹星,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想你会觉得这么冷是因为我们穿过了黑暗势力,那时我还一度认为你会被拉走。”
“这里是黑暗星?”她的舌头慢慢解冻,口齿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想不是。”莫瑞先生说,“不过我知道得太少,不敢确定。”
“那你就不该尝试超时空挪移。”她从来没有这样跟爸爸说话,这些话不像是她会说的。
凯文看着她,摇摇头说:“当时别无他法。至少这样让我们离开了卡马卓兹星。”
“为什么丢下查尔斯?我们就把他丢在那里不管吗?”她平常不会说出这种冷漠、控诉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