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
老人哼了一声。
桑迪用和丹尼斯说话的方式,对他说:“别这样,我知道你在烦恼。你在烦什么?”
“神对我说话。”
桑迪试着在黑暗中偷瞄拉麦爷爷。神跟他说话?意思是他快死了吗?现在?这个晚上?
不过,拉麦爷爷说:“我死后,会出现很多大灾难,恐怖的事情即将到来。”
“哪些恐怖的事情?”
拉麦爷爷不安地动来动去:“神没说,祂只说人心邪恶,冥顽不灵,让祂后悔造人。”
“那祂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拉麦爷爷说,“可是我担心我儿子和他的家人。神不准备留下活口。我担心雅丽思,也担心你,沙地,你离家这么远。”
“哦,我会照顾自己。”桑迪想也没想就回答,但他的话听起来很心虚。
雅丽思和亚何利巴玛在黎明前四周依旧一片漆黑时,去找丹尼斯。
“你得离开帐篷,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亚何利巴玛对他说,“你需要运动。不到户外走走,是不会康复的。”
“星光有治疗的效果。”雅丽思声音轻柔,就像小溪一样,可是这片干枯的大地上并没有小溪。
丹尼斯跟在她们后头,走出帐篷。雅丽思和亚何利巴玛一人牵着他一只手;她们的手很小,像是小孩子的手。三人经过充当厕所的果树丛,桑迪先前离开帐篷探险的范围也只到这里。在他们身后,大帐篷只剩一团暗影,四周有小帐篷聚集。
丹尼斯的脚底还很嫩,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着。女孩们领他走上平滑好走的路,最后,尖刺的干草和石子由沙子取代,他们进入沙漠。丹尼斯踩在沙地上,灼热的脚底感觉凉凉的。
他们在一片低矮的白色岩石旁停下来,白色岩石在沙地上投射出银色的影子。“我和雅弗说好,最远只能走到这里。”亚何利巴玛说,“我们坐下休息,天亮前再带你回帐篷。”
丹尼斯在岩石上坐下,坐在她们中间,手肘靠在岩石上,身体往后仰看星空:“我从没看过这么多星星。”
“你住的地方没有星星吗?”雅丽思问。
“哦,有,有星星,但是我们的大气层不像你们的那么干净,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雅丽思紧紧抓住丹尼斯的手臂:“沙暴盖住星星的时候,很吓人。星星的歌声都被扭曲了,我听不到它们在说什么。”
“星星在说什么?”丹尼斯问。
“你听我说,”雅丽思提议,“亚拉里德说你听得懂。”
一开始,丹尼斯只听见沙漠中的沉寂。接下来,他听到远处有狮吼的声音,身后的绿洲还传来鸟鸣,声音疲倦,还没准备好黎明演唱。几只狒狒来回地叫着。丹尼斯专心倾听夜空中某群灿烂的星星,他闭上眼睛倾听,似乎听到了水晶撞击似的清脆声音。嘘,疗伤,休息,和好,别害怕。他兴奋地大笑,张开眼睛望着天空中一颗颗闪亮的钻石。
雅丽思也笑了:“它们说什么?”
“它们跟我说,我想是跟我说早日康复,还有……还有和好,不要害怕。我觉得我确实听到了,应该不是幻想出来的。”突然间,他庆幸桑迪不在这里。桑迪讲求实际,可能会认为他因中暑而产生幻觉。在学校的时候,他如果做起白日梦,桑迪总会帮他掩饰过去。
“嗯,星星是这样跟你说的。”雅丽思转头看他,脸上浮现灿烂的微笑,这笑容在星光下清晰可见。“看吧!”她对亚何利巴玛说,“不是每个人都听得到夜晚的声音。如果星星跟你提到和好,丹,或许你就是让我爸爸和爷爷和好相处的那个人。”
“也许真的是这样!”亚何利巴玛说。
“说不定他办得到。”她又转头看丹尼斯,“你还听到什么呢?”
丹尼斯再次倾听,他听到风吹拂过棕榈树,棕榈叶像一束束纸片似的沙沙作响。风好像在说话,可是他听不懂风在说什么。“我听不出来……”
雅丽思抽回手,双手紧握,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说:“风好像在说,有一天它会猛烈地吹过水面。好奇怪,最近的水源离这里也有好几天的路程啊!我不懂它想表达什么。”
“风想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吹。”亚何利巴玛说,“有时候温柔沁凉,有时候却凶狠起来,直吹我们的眼睛,像昆虫叮咬一样刺痛我们的皮肤,我们得躲进帐篷等它平和下来。亲爱的丹,还好你不是在热风猛吹沙漠的时候来这里。现在是比较温和,也是葡萄和作物成长的时候,你会复原得比较快。”
接着,他们不发一语,静静地聆听着。随着鸟儿和狒狒开始准备迎接清晨,黎明之际的声响也越来越大。丹尼斯内心忐忑,伸手碰雅丽思的手。她轻轻地捏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放开手跳起来说:“该带你回帐篷了。第一次出游,这样够久了。你觉得怎样?”
“很棒。”丹尼斯坦承道,“但有点累。”现在若能躺在柔软的亚麻布上,一定很舒服。顺便小睡一会儿,再喝点清凉的东西。他强忍着哈欠。
“走吧。”亚何利巴玛伸出结实的双手。丹尼斯讶异自己竟需要帮忙才站得起来。
雅丽思和亚何利巴玛需要药膏治疗丹尼斯灼伤的皮肤时,亚拿或玛拉(如果她碰巧在家)会带她们穿过绿洲,到邻近的商店区跟提格拉碰面。提格拉是亚拿的妹妹。
“我不喜欢这样。”雅弗对他的妻子说,“我不喜欢你们去那种地方。”
她靠过去亲他一下:“我们不进去,我不会带雅丽思进去那种地方。就算是玛拉……”
雅弗又气又恼地吼了出来:“玛拉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