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悬了三天的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王政委喉结动了动,眉头却没舒展半分,眉峰拧成了一个深疙瘩。
胡队长说道:
“怎么?还在担心栋才和云朋?是不是觉得咱们清得不够彻底?还有漏网的?”
“不是这个。”王政委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担心的是去烟台城的那个警卫员,走了快一天半了,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不知道烟台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胡队长听完反倒笑了,往长凳上一靠,掏出烟袋又捻了一锅烟点上:“嗨,我当是什么大事。警卫员昨天晌午才从这儿走,脚程再快进烟台城也得摸黑,哪能这么快就往回传消息?你啊,就是把弦绷得太紧了,放心,那小伙子机灵着呢,不会出事。”
烟圈慢悠悠飘到房梁上,绕着挂着的军用地图打了个转,王政委望着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出来的烟台城,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是没放下心。
六月的烟台城,日头晒得青石板都发软,市政府的大门被晒得发白,门口槐树下的阴凉里,歪歪扭扭摆着几个摊子:擦鞋的老马垂着头打瞌睡,竹编的货筐边堆着半筐烂杏,黄包车停在斜对面,车夫光着脊梁眯着眼打盹,谁也看不出这三个不起眼的底层人,是马大伟带出来的侦缉队。
马大伟自己扮成了卖烟卷的小贩,破草帽压得低低的,眼角的余光一秒都没离开过市政府大门。
三个人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每隔几分钟,就隔着人流不动声色地对个眼神,只有捏着烟卷的手指紧了紧,就知道都没走神。
很快,下班时间到了,很多人从院门走出来,或是回家吃午饭,或是在附近饭店就餐。
没多久,蓝仕林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青布长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点青年学生的斯文气,头也不抬地顺着墙根往南走,半点没留意槐树下那几道粘在他背上的目光。
等蓝仕林走出百十来步,背影拐过街角,马大伟抬起手,蹭了蹭鼻子尖,这是动手的暗号。
他把装烟卷的木箱子往摊子底下一踢,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擦鞋匠和黄包车夫立刻收了摊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四个人像一串贴在墙根的影子,悄没声儿地跟着蓝仕林往前走。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就是我党的一处交通站。
刚赶过来的警卫员把支队的口信说完,交通员马尚武“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板凳腿蹭着青砖地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好!”马尚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礼帽往头上扣,手已经按在了腰里的手枪上,“老蓝前天才去支队联络,要是支队清内奸的消息走漏,他现在就是特务的靶子,我得赶紧去通知他!”他拍了拍警卫员的肩膀,“你一路辛苦了,先在这儿歇歇脚,填填肚子,我去去就回。”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跨出了堂屋门槛,布鞋踩在院子的青砖上,哒哒哒一阵响,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马尚武已经拐进了外面的胡同,走得急急忙忙,衣角都被风掀了起来。
他和蓝仕林约好了今天在岳麓书店接头送情报,哪想到支队那边传来消息说有特务盯上了烟台的地下线,这一步晚了,说不定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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