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对著话筒。
“我今天唱的这首歌,叫《一荤一素》。”
声音平,不刻意,就是在说一件事。
观眾席有人小声嘀咕:“就一把吉他?”
林不易没有看观眾席。他低著头调了一下弦,右手拨了一个音,听了听,满意了。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前奏走了八个小节,他开口了。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声音出来的瞬间,前排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他们的肩膀鬆了下来。
林不易的声音不好听。至少按照传统声乐的標准来说,不好听。有点干,有点涩,中间还夹著一层粗糲的砂石感。上次方一舟说他“基本功极差”不是客气话,他的气息控制確实有问题,某些字的换气位置不够乾净。
但这首歌不需要乾净。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这句歌词出来的时候,观眾席第三排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的萤光棒放了下来。
“一个身影从容的忙忙碌碌,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林不易唱这两句的时候,语气特別轻。不是在唱歌,是在念白。好像他眼前真的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著一荤一素,有个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第一段唱完了。
吉他过门,还是那几个和弦,但速度稍微提了一点点。
林不易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他闭了一下眼。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这句出来,声音变了。之前是温的,现在带了一点东西上来。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自责。
“固执的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他的声音开始往上走,不是飆高音,是那种情绪往上涌、压不住了的感觉。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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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易停了半拍。
这半拍的停顿让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两千多个人坐在观眾席上,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咳嗽声都没有。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最后那个“哭”字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裂了一下。
那不是技术上的破音,是这个字他没忍住,从心里撕出来的裂。
前排第三排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低下头,手伸进包里摸纸巾。
第五排靠右的一个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他一直盯著舞台上那束追光里的人影,嘴唇抿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