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客运码头的清晨,总带著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混杂著煤烟与海水的厚重气息。三月末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晨雾,巨大的黄铜蒸汽起重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矗立在码头边缘,粗壮的吊臂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正缓缓將一捆捆加固的木箱吊上停泊的蒸汽货轮,铁链与钢缆摩擦的“咯吱”声,伴著远处工厂传来的汽笛声,构成了码头永恆的背景音。
雷恩?豪斯乘坐的马车停在码头入口时,刚过七点半。深褐色的木质车厢碾过铺著碎石的临时通道,车轮溅起细小的水花——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上还残留著湿润的水跡,倒映著码头上方悬掛的、印著“凤冠鸚鵡號”字样的帆布招牌。他推开车门,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沾了点晨间的凉意,口袋里的纯银怀表滴答作响,精准地指向七点三十五分。
“雷恩!这里!”
不远处传来罗莎?月季的声音。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卡其色猎装,脚边趴在土墩,怀里抱著银狐卡洛斯,肩头的渡鸦“影子”正梳理著油亮的羽毛,身边站著序列8守护骑士康拉德?铁砧——他穿著厚重的深灰色鎧甲,鎧甲缝隙里隱约能看到符文流转的微光,手里提著一个装满武器零件的铁皮箱,脸色比初次见面时放鬆了不少。维克多?刀疤靠在旁边一根生锈的铁柱上,怀里抱著他那標誌性的长管左轮,目光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带著惯有的警惕。
“来得挺早。”雷恩走过去,目光扫过康拉德手里的箱子,“装备都齐了?”
“嗯,教授昨晚特意帮我检查了鎧甲的符文,说能防住序列7的利爪。”康拉德的声音带著年轻人的憨厚,眼神里却透著坚定——自从巨港一战后,他在小队里愈发自在,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
埃德加?斯诺(百灵鸟)和阿基米德?怀特(学者)隨后也到了。百灵鸟依旧抱著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对未知的期待,手里还拿著一叠关於刚果雨林的文献复印件;学者则提著一个皮质公文包,里面装著地图和鑑定工具,单片眼镜在晨光下反射著微光,走到雷恩身边时,还不忘递过来一份最新的《利物浦邮报》,“上面有哈雷机械公司蒸汽汽车项目的简讯,说原型机测试进展顺利。”
雷恩接过报纸,头版角落果然有一行小字:“哈雷机械公司新型蒸汽汽车原型机进入调试阶段,预计年內推出首款车型”,配图是模糊的汽车底盘照片,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暖意——虽然暂时离开,但蒸汽汽车的进展仍在按计划推进,这让他安心不少。
“教授呢?不会又睡过头了吧?”罗莎四处张望,卡洛斯也跟著抬起头,鼻尖对著码头入口的方向轻轻嗅著。
“来了来了!”远处传来教授罗伯特熟悉的大嗓门,只见他穿著一件沾满机油的工装背带裤,怀里抱著一个黄铜材质的机械零件箱,一路小跑过来,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像鸟窝,“差点忘了给『土墩带它爱吃的牛肉乾!”他说著,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切得整齐的风乾牛肉,引得不远处的撼地者魔熊“土墩”发出兴奋的低吼——它是被罗莎提前召唤出来的,正趴在地上,巨大的熊掌轻轻拍打著地面。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和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同时传来。威廉?特纳(少爷)骑著他那辆暗金色“咆哮暴龙”蒸汽摩托,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身后跟著卡隆?铁砧——卡隆骑著他的铁灰色同款摩托,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古铜色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同行的放鬆。
“抱歉抱歉!来晚了!”威廉猛地剎车,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两道白雾,他跳下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深蓝色猎装,风暴圣徽在领口晃悠,“刚才去確认新加坡那笔武器订单的收尾,我爸派去的人说,大顺的商人已经签定合同,钱很快就能到帐。”
雷恩走上前,想起之前在广州与大顺官员的接触,问道:“安排的人可靠吗?新加坡那边鱼龙混杂,別出什么岔子。”
“放心!”威廉拍著胸脯,语气带著绝对的自信,“是我爸的老部下,序列7『风暴守卫,在马六甲跑了五年运输,什么样的海盗和走私犯没见过?保证把金镑安安稳稳带回来!”他说著,还不忘调侃,“再说了,就算出岔子,等咱们从刚果回来,再去新加坡『討帐也不迟,正好试试你的蒸汽汽车能不能跑长途!”
雷恩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威廉向来靠谱,只是嘴上喜欢开玩笑。
八点整,“凤冠鸚鵡號”蒸汽邮轮的汽笛准时响起!悠长而浑厚的声响如同巨龙的咆哮,迴荡在整个码头!邮轮通体呈深绿色,船体上镶嵌著黄铜铆钉和齿轮装饰,三根粗壮的烟囱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甲板中央,正喷吐著浓密的黑烟,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灰黑色烟带。船身侧面用烫金字体刻著“凤冠鸚鵡號”的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利物浦-利奥波德维尔航线”,船舷边缘悬掛著救生艇,艇身包裹著厚实的防水帆布,透著殖民时代远洋邮轮的厚重感。
“登船了!”学者率先迈步,眾人跟在身后,沿著临时搭建的木质跳板走上邮轮。跳板两侧站著穿著白色制服的船员,手里拿著登记表,逐一核对身份,態度恭敬却不失严谨——这是教会特意安排的邮轮,安全性远高於普通商船。
登上甲板,眼前豁然开朗。甲板宽敞平整,铺著防滑的橡木板,边缘围著黄铜栏杆,栏杆上雕刻著精美的藤蔓花纹。甲板两侧摆放著几张铺著深蓝色绒布的长椅,供乘客休息;中央位置有一个圆形的蒸汽驱动观景台,顶部是透明的玻璃穹顶,里面摆放著几张圆桌和藤椅,桌上还放著新鲜的玫瑰花——显然是为了照顾贵族乘客的体验。
“凤冠鸚鵡號”的船长是个留著花白鬍鬚的老人,穿著笔挺的海军制服,胸前掛满了勋章,看到学者一行人,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怀特先生,各位贵宾,欢迎登船!cabins已经准备好了,都在二层,视野最好的位置,能看到海上的景色。”
眾人跟著船长来到二层cabins,每个房间都宽敞明亮,配备著黄铜打造的床架和书桌,窗户很大,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海面。雷恩的房间在中间位置,隔壁是卡隆和康拉德,斜对面是威廉和刀疤,方便隨时交流。
简单整理好行李后,邮轮的汽笛再次响起,伴隨著蒸汽轮机的低沉轰鸣,“凤冠鸚鵡號”缓缓驶离码头,朝著南大西洋的方向进发。利物浦的轮廓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只留下一片蔚蓝的海洋,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接下来的十四天,海上生活意外地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