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报一个数字,男人们的呼吸就急促一分。他们中大多数周薪不超过25美元,但这些股票一天的涨幅就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托尼,”超市收银员埃迪怯生生地问,“如果跌了呢?”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托尼夸张地挥挥手:
“跌?为什么跌?收音机卖得越来越多,汽车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多——这些东西需要钢铁、需要电力、需要化工產品!这些公司会跌?
除非美国人突然停止买东西!但你会停止买东西吗?我会停止吗?”
眾人摇头。
“所以!”托尼总结,“这不是赌博,这是……这是搭顺风车!美国经济是一列开往天堂的火车,我们只是买票上车!”
一个建筑工人问:“怎么买票?”
“简单!”托尼从抽屉里掏出一叠印刷粗糙的传单,
“这是我表弟萨尔给我的经纪公司名片。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要开保证金帐户——知道什么是保证金吗?就是你可以用一块钱买十块钱的股票!涨10%,你就赚100%!”
数学不好的工人们费力地理解这个魔术。一块变十块?涨10%就翻倍?
“我需要……多少钱?”卡车司机汤姆问。
“最低100美元!100美元,开十倍槓桿帐户,就能操作1000美元的股票!只要涨10%,100就变200!50%的涨幅,100就变600!”
汤姆的眼睛瞪大了。他每周开六天卡车,周薪32美元,省吃俭用两年存了400。如果400变2400……
“给我一张名片!”汤姆说。
“我也要!”
“还有我!”
托尼像发扑克牌一样分发名片,脸上是救世主般的微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他表弟萨尔上个月因为股价短暂回调,已经爆仓亏光了所有钱,现在又回去送三明治了。
也不会告诉他们,所谓“十倍槓桿”意味著只要股价跌10%,他们的本金就会全部蒸发。
他只知道,每拉一个客户开户,萨尔答应给他20美元佣金。
今晚这六个人,就是120美元——比他理髮一周赚得还多。
晚上九点半,约瑟夫家的门被敲响了。
是楼下洗衣女工玛格丽特,她脸色潮红,手里攥著一张纸条。
“约瑟夫,你懂这些吗?”她把纸条塞给他,“经纪公司说我可以买『標准石油,代码是so,现在价格是……”
约瑟夫看著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玛格丽特—都在投资股票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抽屉。存摺安静地躺著,里面的数字:$1,800。00。旁边是安娜的照片,她在康尼岛的海滩上微笑,身后是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安娜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
但如果用这1800美元赚到6000美元呢?不,10000美元!那样可以买更大的房子,可以买新车,可以让安娜不用再当裁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热风涌进来,带著远处纽约市区的光污染和隱约的喧囂。在那片光芒的中心,是华尔街,是点石成金的神殿。
在街道对面,他看到退伍兵弗兰克走出门,朝著有公用电话的酒吧走去。
楼下传来托尼理髮店里男人们激动的声音。整栋楼,整个街区,整个皇后区,整个纽约——似乎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积蓄变成股票代码,把希望变成槓桿倍数。
约瑟夫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但隔绝不了內心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赚钱,你凭什么不赚?
他拿起电话——这是他和安娜攒钱装的,为了“將来的家庭需要”。拨號时,手指因为出汗在转盘上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