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九月十一日,上午九时。伦敦,梅费尔区,威尔逊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整栋楼的第三层。
落地窗外是格林公园的景色,地毯是波斯手工织的,沙发是义大利真皮的,墙上掛著好几幅油画——其中一幅,就是昨天刚送给斯诺登的那幅伦勃朗的贗品。
真品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威尔逊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著一支古巴雪茄,面前摊著那份刚刚拿到手的合同。
每看一遍,威尔逊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
秘书敲门进来。“威尔逊先生,范德梅尔先生到了。”
威尔逊点点头。“请他进来。”
范德梅尔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他的西装比昨天更考究,领带是爱马仕的,皮鞋是义大利手工定製的。昨天他还是个逃难的荷兰商人,今天已经是英国政府的合作伙伴了。
“威尔逊先生,恭喜恭喜。”范德梅尔伸出手。
威尔逊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坐下。“范德梅尔先生,同喜同喜。”
“范德梅尔先生,您的钢材,什么时候能到?”
范德梅尔往前探了探身子。
“两周。从安特卫普发货,绕过德国人的封锁线,从爱尔兰那边上岸。
运费虽然高一点,但算下来还是比英国本土的钢材便宜两成。”
威尔逊点点头。“两成,不少了。三千五百万的工程,钢材占多少?”
范德梅尔算了算。“至少三分之一。一千多万。省两成,就是两百万。”
威尔逊笑了。“两百万。好,好。”
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范德梅尔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请说。”
威尔逊说:“您的钢材,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范德梅尔愣了一下。“再便宜?威尔逊先生,我已经给了您最低价了。”
威尔逊摇摇头。
“不是给我便宜,是给政府便宜。合同上写的价格,是英国本土钢材的价格。您的钢材比本土便宜两成,这两成,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范德梅尔已经明白了。
“威尔逊先生,您的意思是,按本土钢材的价格报帐,实际上用我的便宜钢材?”
威尔逊点点头。
“对。差价的这两成,我们五五分成。您拿一半,我拿一半。”
范德梅尔的眼睛亮了,他伸出手。“威尔逊先生,合作愉快。”
威尔逊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范德梅尔走了。威尔逊靠在椅背上,继续抽他的雪茄。秘书又走进来。
“威尔逊先生,杜瓦尔先生到了。”
威尔逊皱了皱眉。“那个法国人?他来干什么?”
秘书说:“他说有重要的事。”
威尔逊想了想。“让他进来。”
杜瓦尔走进来,脸上带著那种法国人的优雅微笑。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金质徽章。
“威尔逊先生,打扰了。”
威尔逊示意他坐下。“杜瓦尔先生,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