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莱茵河谷,晨雾刚刚散去。
在曼海姆以西二十公里处的国家高速公路a5线建设工地上,铁锹与碎石碰撞的声响、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工人们此起彼伏的號子声,已经匯成了一曲清晨的交响。
卡尔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看著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路基。
这条道路基床笔直地延伸向地平线。
在他身后,十二台“德意志-20型”拖拉机改装而成的压路机正在平整路面,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著金色的光晕。
“嘿,卡尔!班长说歇会儿!”
工友提著两个铝製水壶走过来,递给他一个。
壶里是加了一撮盐的凉茶——这是工地上免费供应的。
卡尔接过水壶,在刚铺好的路基边坡上坐下。
两人都是“莱茵河义务劳动旅第三支队”的成员。
这支由失业工人、退伍军人和农村青年混编的队伍,已经在工地上干了三个多月。
“今天进度不错。”
工友灌了一大口水,指著远处,
“照这个速度,咱们这段十公里的路基,月底就能交给铺沥青的同志们了。”
卡尔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錶上——这是上个月他被评为“月度先进工作者”时发的奖励。
錶盘上的刻字清晰可见:
“献给社会主义的建设者”。
“想起四年前……”
“1918年冬天,我在科隆失业救济站排队。队伍排了半条街,每个人只能领到一碗稀得像水的土豆汤。我妻子那时候怀著孕,饿得腿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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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沉默了片刻,
“我在前线。”
“马恩河。撤退的时候腿受了伤,在野战医院躺了两个月。回来时家没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两人都沉默著。远处传来爆破组准备炸石的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现在呢?”
卡尔摸了摸身下坚实的路基,
“我每个月工资320劳动马克,加班还有补贴。
食堂顿顿有肉,周日还有啤酒配额。
宿舍是新建的板房。”
“上个月休假回家,我女儿问我:『爸爸,你是在建能让汽车飞起来的马路吗?”
工友也笑了:
“我儿子写信说,他报名了夜校的机械课程。国家出学费,还发学习津贴。
他说想学好了技术,將来开筑路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