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同一段边境线。
安德烈蹲在战壕边,阵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下摆啪啪作响。
米伊站在他旁边,缩著脖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盯著北边那条从山脚蜿蜒而下的土路。
“来了。”米伊忽然说。
安德烈站起来,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几道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跳动,从山那边拐过来,沿著土路缓缓驶近。
四五辆卡车大摇大摆地开过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
安德烈看这场面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哪像是偷运物资?这简直像在阅兵。
第一辆卡车在路口停下来,车门打开,马吕斯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他穿著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头上戴著一顶羊毛帽子,嘴里叼著一根烟,菸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他看了一眼安德烈和米哈伊,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吐出一团白雾。
“今晚的货。”
马吕斯拍了拍车厢板,后面的帆布帘子被掀开,两个年轻人跳下来,开始卸货。药品、罐头、麵粉、黄油、咖啡,一箱一箱地往下搬,码在路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么多?”米伊瞪大了眼睛。
“这不算多。”马吕斯把烟叼回嘴里,指了指后面几辆卡车。“那几车是往里面送的。这批货,你们留一半,另一半——你们帮我看好了,明天晚上会有人来取,送到普洛耶什蒂去。”
安德烈看著那堆物资,又看了看马吕斯,转过身,朝战壕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十几个士兵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他们围过来,看著那堆东西,眼睛都在发光。
“別愣著啊,搬。”班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指挥著士兵们把物资往掩体里搬。有人扛著麵粉袋,有人抱著药品箱,有人夹著罐头,脚步飞快。
马吕斯没有閒著。他走到卡车后面,从车厢里拽出一捆军大衣,扔在地上。
十几件,厚厚的,棉质的,领口镶著人造毛,一看就厚实极了。
“这是给你们的。”马吕斯说。
“波兰同志那边发下来的,虽然不是新的,但比你们身上那层布暖和多了。穿上,別冻死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军大衣分完了。安德烈拿到了一件,他把大衣裹紧,一股暖意从后背蔓延到胸口。
马吕斯把剩下的军大衣塞回车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
“等等。”安德烈叫住了他。
马吕斯回过头。
“那些往里面送的你们打算怎么过去?前面还有好几个哨卡,上面已经下了戒严令,安东內斯库的人不会让你们就这么开过去的。”
马吕斯笑了一下。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朝卡车方向努了努嘴。
“谁说我们要自己开过去?”
安德烈还没反应过来,马吕斯已经朝驾驶室挥了挥手。第二辆卡车的车门打开了,从里面跳下来一个穿著罗马尼亚边防军制服的人,脸上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表情。
安德烈认出了他。那是他们连队的老兵,叫扬库,是连里的老兵了,也是连长的嫡系。
“扬库?”安德烈愣住了。“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