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疗养院的早餐铃响了。
弗里尔醒来的时候,赫尔塔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给女儿梳小辫。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早餐是自助餐。
麵包、黄油、果酱、煮鸡蛋、牛奶、咖啡,还有切成薄片的香肠和奶酪。
弗里尔端著盘子找位子的时候,看见维斯一家已经坐在昨天那张靠窗的桌边了。
维斯朝他招手,他把餐盘端过去,放下。
维斯的脸明显被晒黑了。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弗里尔坐下,往麵包上抹黄油,
“你呢?”
“好得很。海风吹著,听著浪声,一觉到天亮。”
维斯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我在家可没这福气。半夜鸡叫,天不亮牛也叫。”
“厂子里面的拖拉机可不比牛安静。”
两人都笑了,笑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去纪念馆?”维斯问。
“嗯。九点在大厅集合。你们去不去?”
“去。”
“带著孩子去?”
“带著。”维斯说,
“让他们看看,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我家小子在课本上读过,书上的字他认得,但意思他不懂。
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奉献——这些事光靠嘴说,说不明白。
得让他亲眼看见。”
九点整,疗养院的导游在大厅门口点名,清点人数。
一队人沿著疗养院门前的林荫道向东走,弗里尔牵著女儿,赫尔塔拽著老二,老大跟在旁边。
维斯一家走在他们前面不远,玛尔塔抱著小女儿,维斯牵著儿子。
纪念馆是栋平房,红砖外墙,灰色瓦顶,门前立著花岗岩纪念碑。纪念碑上刻著一行字:
“为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与巩固而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
导游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著蓝灰色制服,左胸別著共青团徽章,声音清脆。
“同志们,这里的纪念馆,建於一九二七年,是为了纪念在共和国历次革命战爭和建设事业中牺牲的烈士们。”
她推开纪念馆厚重的大门,入目是一面高大的纪念墙。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年份排列,从一九一八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