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菲尔德在柏林转了一阵。
他手里有一个地址,写在烟盒锡纸的背面,字跡潦草,墨水有些洇开了,但还能辨认。
那是一个住在德国的英国人,或者至少曾经是英国人,在柏林住了快二十年了。
他在战前是个商人,战后留了下来,据说在德国政府里谋了个差事,不大不小,不显山不露水。
根据记载,他是英国右翼在柏林最老的联络人,也是最后一条线。
温菲尔德找到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夏洛滕堡是柏林的西区,老房子多,街道宽,路两旁的椴树长得高大,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路灯的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
他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看了温菲尔德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温菲尔德走进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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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幅柏林的风景画,画的是施普雷河,河面上有几只天鹅,远处是电视塔的轮廓——那座塔还没有建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茶几上放著一台收音机,旁边是一摞报纸,德文的,英文的,还有一份法文的。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温菲尔德也坐。
“说吧。什么事?”
温菲尔德坐下来,把皮箱放在脚边,他看著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年轻时大概很好看。
“我们在英国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大搜捕之后,能跑的都跑了,能藏的也都藏了。
保守党把我们当垃圾扔掉了,老百姓被共產党蛊惑了,政府被麦克唐纳捏在手里。我们没有退路了。”
男人没有接话。他只是看著温菲尔德,见状,温菲尔德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对列寧动手。”
客厅里安静了。收音机关著,窗外的街道也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辆电车的叮噹声。
男人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列寧?在柏林的那个列寧?”
“对。”
“你们疯了吗?”
“我们没有疯。”温菲尔德的声音很稳,
“列寧是社会主义的象徵。杀了他,苏联人会发疯,德国人会发怒,英国政府会被压垮。然后,我们就有机会。”
男人抬起头,看著温菲尔德,眼睛里有一种类似於悲哀的光芒。
“温菲尔德,你们是要让德国乃至这个世界再次迈入世界战爭,是吗?”
“是。”温菲尔德没有犹豫。
“因为只有战爭,才能让你们和我们的人在乱局中找到出路。”
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温菲尔德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台收音机上。
收音机是深棕色的,木壳的,调频的旋钮上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跡。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痕跡。